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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24节(1 / 2)

老阁主明明眼眶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薄薄一层耷拉的眼皮,但堂内所有人却同时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他在看,而且他的目光不需要眼珠。

老阁主的铁杖一横,铁杖顶部一挑,地上羊眙没拿稳掉的短尺,被他随手挑起,落在他唯一仍是血肉的那只手的掌心。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但是那分明是血肉的手,却和铁爪一样硬。

那仅仅是一捏,那短尺的寒光居然咔哒碎了,变成了三四截,当啷,被他扔在地上。

不少人心下大骇。

——已经是这样残疾的人,居然武功还是顶级水平。

老阁主这才开口,他嗓音和他的人一样,像铁石磨出来的一样硬:“神鬼阁内,不许私斗。你动手之前问过我没有?”

羊眙脸色霎时白透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辩解,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老阁主空洞的眼眶盯着羊眙,再次开口时,说出的话,却几乎要把羊眙的气给抽掉了:

“名帖拿过去,牌子留下,你不配进神鬼阁。”

四座哗然。

刚入门就被逐出师门,这分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羊眙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整个大脑都僵麻了。

他那点骄傲像被人当场撕碎,脸色由红转白,喉结滚了两下,只吐出两个“弟子——”二字,就接不下去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没想过老阁主会来,也没想过仅仅一次负气出手,会有这种后果。

不行……绝对不能被驱逐……

他不是羊家下一代最被看好的那一个,自小就被堂兄们压着。来神鬼阁,是出人头地的唯一路了。

若今日滚过去,羊家脸面尽失,他从此就是废子了——余生再无出头之地。

他开口像挤出一个“弟子知错”,但只觉得舌头打结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霍四听了老阁主的命令,正要应声带人,身侧却听见有人开口:“请稍等。”

霍四回头,一愣——开口的竟然是挽戈。

她向前一步,抱拳,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弟子有一言想讲,望阁主恕罪。”

老阁主空洞的眼眶看了过来,铁杖点了下地面:“讲。”

挽戈拢了拢斗篷,冲老阁

主行了礼:“弟子挽戈,方才受袭,并不求为羊师兄开脱,只求阁主改逐为罚。”

堂内众人都一愣——没见过苦主还能给加害者求情的,况且这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羊眙猛地一抬头。

老阁主没动:“你在替他求情?”

他嗓音粗砺,语气中听不出什么褒贬的情绪,只是平平的疑问。

“是,”挽戈淡淡道,“他的确违反了规矩,当罚。但他今日才入门,并未熟知犯戒的后果,弟子认为情有可原。请以罚代逐。若他再犯,再逐出门也不迟。”

老阁主沉默了片刻,才问:“你受袭在先,为何还替他说话?”

这话问得刁钻,不好回答。

挽戈从余光中也看见了谢危行探究的目光。

替羊眙说话,当然并不是因为什么心软,她连七情都没有,谈什么心软。

挽戈眼神没动,心想,自然是因为这是在诡境之中。

——羊眙在原先的因果中,并没有被逐出神鬼阁。倘若这里就让羊眙被驱逐了,这因果变化就太大了。

一滴水能拨起千层浪,她并不想在出诡境后碰见因果紊乱导致的乱七八糟的后果。

可惜这真正的原因不能直接开口说。

挽戈想了想,决定编点漂亮话,于是她眼不眨心不跳地开始编:

“弟子认为,规矩不单是用来罚人的,也是用来教人的。若人人都一犯便逐,这规矩就教不了人了,只能害了自家人。”

她眼睫垂着,声音很清亮,很稳,不疾不徐:“羊师兄今日犯戒,罚不可免,请阁主责罚他服勤一百日,抄《门规》五百遍。”

前面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后面这就是纯坏了——挽戈可都在神鬼阁待了十几年,神鬼阁《门规》有多么又臭又长,她太明白了。

可惜在场的人没人看懂这一丝暗搓搓的蔫坏,都只当她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孩。

挽戈前面的话冠冕堂皇,听着却让人顺耳,后面的话,连责罚都替人列了。

谢危行在旁边看得相当愉悦,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勾起唇角。

认识挽戈的这几日,她从前只会把话说到刀口上,点到即止,从来没有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过。

谢危行忽然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