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悬,我好累,我们在这里歇一天,明天再走吧。”
他找了一间客栈,刚刚把她安顿好,便有人找上门来。
他不由有些厌烦,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等等我,别着急,我很快回来。”
他下楼,绕过回廊,一抬眼,皱了皱眉,是嫂嫂,身边还牵着赵允文。
他心里一片默然,转身想走,吴婉已经开口:
“阿浔——”
她拉着赵允文,几步跑过来,眉目间都是哀切:
“我...我已经听说了悬悬的事,你....”
赵堂浔轻轻嗯了一声:“我和她要成婚了,我就先告辞了。”
“阿浔,你哥哥...他...现在,我们一家,就剩你我和允文了,你当真...”
“家?”
赵堂浔极轻地挑眉:
“我的家人,只有孟令仪一人。”
顾婉哑然,叹了口气,不是不能看出他的执念,缓和了语气:“前些日子,我听母妃说起悬悬,才知道你和悬悬原来从前就见过,你还记得么?”
赵堂浔原本漠然的神情凝固住,迟疑转身,面容像是裂了一条缝,有些慌张:
“她说什么了?”
顾婉听出他的在意,可总觉得他有点不正常,仿佛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她扯了扯嘴角:
“就是当年母妃被囚禁在宫中,我和你在那里陪她,有一次,闯进来一个小姑娘,母妃让你带她出去,我听她说起才知道,原来...是悬悬啊。前段日子,她在宫里遇见悬悬,和她说了这桩事。”
顾婉声音哀愁又感慨: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她话音未落,赵堂浔身影一晃,抓住她的肩膀,追问:
“她还说什么了?”他声音沙哑:“和孟令仪...说什么了?”
急促的语气,令顾婉一颤。
她愣愣道:“母妃...就说这件事,悬悬说...”
赵堂浔浑身发冷,她都知道了。
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从来不是她以为的好人,也没有想过要救她。
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
“阿浔,你...你怎么了?”
“悬悬说,她心里感激母妃,要不是她,她就不会和你有这样的缘分,不能遇见你。”
轻飘飘的话语雪花一般落进耳中,又柔和地融化。
她...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怪过他。
不管是好是坏,她照单全收,在知道他的真面目,却还是这么傻,义无反顾为他吃下假死药,为他挡住那把刀。
他低下头,肩头颤抖。
心尖上砸下来的刀口没有愈合,反而愈加沉重。
“阿浔,你去哪?!你等等!”
“十七叔,你等等!这是...你的。”
他回过头,这才发现,赵允文抱了一个笼子,揭开其上的布罩一看——是须弥。
提着笼子走进屋内,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不往床榻之上看,将笼子放下,打开笼子,须弥窜出来,直直跑出去。
他不用回头,便知道它去了哪里。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少女银铃一般的欢笑声,他才放弃希望,回过头,她还是静静躺在那里。
须弥用爪子挠她,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天已经黑透,窗户紧闭,闷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狂风大作,窗棂吱吱作响作响,似乎就要撑不住,轰然破开。
赵堂浔闭上眼,耳边传来嫂嫂的话:
“悬悬说,她心里感激母妃,要不是她,她就不会和你有这样的缘分,不能遇见你。”
少年心里紧绷多日的弦拉紧,一瞬间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