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她,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却很克制。孟令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漠吓得不知所措:
“我就,我就想问问你怎么了?”
她的气焰一下子落下来。想来想去,大约还是因为愧疚,不知怎么面对他。
“我怎么了?”他冷笑,“你不清楚么?”
他的声音冷冷的,却又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自嘲一般。
“那,那你要我怎么样呢?”她叹了一口气。
“我要你做的,你肯么?”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孟令仪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明知故问。
赵堂浔霎时转过身,红红的眼睛瞪着她,却克制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从唇齿中蹦出来:
“留下来,行吗?我只要你留下来。”
孟令仪低着头,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指头,冰凉又苍白。她声音很轻:
“换一个……换一个,行吗?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除了这个,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算我求你了,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别走……”
他的语气带上了哭腔,捏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一点点收拢。他拽着她,紧紧抱进怀里,很紧很紧,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声音哽咽:
“悬悬,我们这些日子不开心吗?我们一直这样不好吗?你走了,你要我怎么办呢?南京府已经被严加守卫,我身份特殊,没有办法跟着你去。可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救不了你,你要我怎么办?”
“悬悬,我只有你了,你答应过的,你不会丢下我的。”
孟令仪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声音有些激动: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盼我点好不行吗?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出事呢?我会平平安安地回来,到那时我们再成亲不好吗?”
他怀中一空,温暖霎时抽离,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来。
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当然不想让她出事,可他压根不敢想象,若是她出事了,他该怎么办?所以他不能让这事发生。
“不可以,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再次紧紧地攥住她的手,眼里的固执越来越深,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掐断:
“我不会让你丢下我的,是你先要靠近我的,你不许反悔。”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没有要抛弃你呀。你有理解过我的处境吗?我要是不去,会给我的家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就算我不去,他们也会来抓我,会来抓我的家人。与其这样,倒不如去呢。”
他听她说完,眼里的痛苦越来越强烈,半晌,哑着嗓子开口:
“那我呢,你……把我忘了吗?”
孟令仪捏着拳头,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会保护好你的家人,你不许去。”
“阿浔,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想去,我接受不了,明明我知道怎么救人,可却因为胆小懦弱而不敢上前。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放大,直直地看着他,斩钉截铁的语调犹如一把刀刺在他的心上。
他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恨她,恨她在意的东西这么多。可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在意的,就仅仅只是一个她而已。为什么她不能像他在意她一样在意他呢?
“阿浔,你应该尊重我,难道你想让我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吗?而且,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也不会变心的,更不会抛弃你的。”
她放轻声音,踮起脚为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声音如同哄小孩一般,可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他闭了闭眼,将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怨恨都吞进肚子里,不让她看出来。
他在心里悄悄默念,他不会让她走的,一定不会。
孟令仪只见赵堂浔小口小口地呼吸,面色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抱了抱他,又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唇瓣:
“阿浔乖,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笑着对他说:
“我们拉钩,好不好?”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说:
“明日一早还要早起出发呢,你快睡吧。”
孟令仪眨了眨眼,又说:
“我听我二哥说,你们只能等在南京府外,估计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
她要走了,也放心不下他,还有一肚子话想问他,可赵堂浔只是垂着眼,脸上的情绪难辨。他扶着她在床上坐下,端了一杯花茶给她喝,然后把她的头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
“我会乖乖等你的,你别操心了,快睡吧。”
他就这样坐在她的床边,也不睡觉,温柔而又执拗地看着她。孟令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问他,他又不说。今日不知为何,她莫名地困倦,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