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就免了,我不想收你当学生。而且你爹贵为丞相,教你还不是绰绰有余,张大公子这谎话未免太拙劣了一些。”
陈闲余眨巴了两下清澈的大眼睛,没辩驳,眼睛缓缓亮了一个度,“张大人说我说谎,是觉得我其实文采也是不错的?”
至少陈闲余回京这么久,张临青还没听人说他文采不行、读起书来一窍不通之类的负面传闻。
想着,虽不知他从前如何,大概当他起步晚了点,但总归是张相的儿子,一脉相承的其他三个孩子都很杰出,那这个应该也不弱吧?
回京后还学了半年多,张丞相疼他,该是不会短了这孩子的教育的。
但他此前也没接触过陈闲余,不知他底子怎么样,于是,便端着茶悠悠答道,“今日是我和张大公子的初见,文采如何,尚不了解,便也不知,但总归不至于像你说的一窍不通吧?”
他明明是在暗指陈闲余有意将主动权让与四皇子,从眼神到表情里,都在透着觉得他是别有居心的意思。
但下一秒,却见陈闲余没有丝毫心虚和真相被戳破的尴尬,反而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明明看起来十分想笑,却非要强行压着上翘的嘴角。
陈闲余拼命点头,“对!张大人说的太对了!刚刚晚辈是在谦虚呢,其实晚辈也觉得自己书读的不错的,也很努力,母亲还常夸我认真、用功,就是家父从来没像张大人一样夸过我。”
他说着,语气颇为遗憾惋惜的一叹。
张临青一怔,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了,“张相作为人父,大抵是要比张夫人在这方面严苛一些的。”
倒也不是想安慰陈闲余,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虽然张临青觉得张相平素在外面看来性格比较温和,但保不齐在教养孩子上,张家就和如今许多人家一样,是严父慈母类型的呢。
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张临青是这样认为的。
陈闲余看着这样好的张临青,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诚恳中又带着几分感动,说道,“要是我爹也能像张大人一样这么想就好了,也不会老被我气得跳脚。”
张临青顿感古怪,又极其不自在,被他这肉麻的眼神盯的,鸡肉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眼睛抽抽了?”
“……还有你这说的什么胡说,我们二者如何能放在一起比较?”
他板着脸教训。
陈闲余点头,自动忽略他骂自己的话,深以为然的附和,“是比不了,比不了啊,唉……”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不对劲了。
张临青莫名觉得他们好像说的不是一码事儿,但又搞不懂陈闲余是在说什么玩意儿?
只得岔开话题。
说要谈论诗词,四皇子也就适时的在这时开了个头儿。
但一盏茶时间过后,张临青就发觉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四皇子也发现了。
他发现,不管他二人在说什么,陈闲余都只会说对对对,主打的就是一个两边儿都不耽误,脸上时而沉思、时而皱眉、坐在那里来回摆头,眼睛一会儿看向发言的四皇子,一会儿看向对面的张临青,脑袋摆来摆去,一幅忙地不得了的样子,但发言却寥寥,简直像极了、像极了……啥也听不懂的文盲!
四皇子嘴巴一顿,停了下来,和张临青一样,扭头望向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的陈闲余。
张临青皱眉,即兴发问,“阴山水墨断玉翠,下一句是什么?”
嘎?
突然被提问的陈闲余蒙了,但也听清了张临青的问题,眼珠左转右转,轮流在室内二人的身上扫视着,在一片安静当中,张开嘴,缓慢又迟疑的接了句,“……千陵万峻梦魂来?”
另外两人沉默。
这什么鬼东西???
好了,确认了,这厮在旁边坐了这么久,从开头到现在,是一句也没听懂啊!!
连这故事中的两句核心诗文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他听说过这位大家的名号吗?还能指望他体会文中真意、怀有自己的见解吗?
不能!!
张临青此刻再看陈闲余,眼中已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清醒和明悟,他就说为什么这厮刚才会说张丞相从来不夸他了,原来是真没什么好夸的啊?
“陈闲余……”你是装的吧?
张临青很想这么问,怀疑陈闲余是在故意卖蠢,语气低沉,说到一半儿有些说不下去。
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