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盯着。
我心慌意乱,那股绿茶混杂着茉莉的香味仿佛又在我的上唇处游荡,丝丝缕缕钻进我的鼻腔。
经过几周的观察,我确信时驰夕不会把在医务室的事情随意地讲给朋友听,因为她根本没有朋友,至少在这个学校没有。
更何况我知道她是一个毫不关心别人的人,她看上去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所以哪怕她知道那个人是我,也对我毫无威胁。
可即便是这样,为什么我还会如此慌张,无措到整颗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赵泽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而我依旧停在原地。
我无法移开目光……至少时驰夕不移开,我就移不开。
我无法克制地颤抖着,目光顺着她的头顶,滑过她微卷的发丝,停留在她层叠的头发下露出的一点白皙脖颈上。
头晕目眩中,我深深地呼吸着,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站在路中间,痴痴地望着时驰夕的身影,像跟她有仇。
或者暗恋她。
可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会看多久,她又会不会移开脚步,去看其他人。
或许,承认吧,我只是在期待、甚至享受着被时驰夕一直注视。
看见我吧,对我感兴趣吧,就这样继续盯着我吧。
“倪阳,还不走!”
赵泽的声音传来,如当头一棒,击碎了我混沌肮脏的心事。
时驰夕的身子一顿,就要转过身来。
我四面楚歌,前有大嗓门的赵泽,不知道还会口出狂言些什么,后有即将看过来的时驰夕,会撞到我看见她正盯着我的照片。
我尴尬得想要原地消失。
突然,祝如愿如同神兵天降,从我的身后绕过来,用她小小的身板勉强挡住了来自时驰夕的视线。
“今天晚自习之前,去跟我一起社团招新吧!”祝如愿习惯性地跳起来,她今天穿了一条花绿色的背带裤,里面是墨绿色的卫衣,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条跃动的绿化带。
我已经慌乱地顾不上她在说什么,下意识点头答应了她,并恳请她走在我左侧,不许问为什么。
祝如愿当然答应了这个完全不会让她损失些什么的条件。
等我站在操场主席台回过神来想要反悔时,已经晚了。
祝如愿是数学社的社长,偏科非常严重,她总是笑称自己所有的技能点都加在了数学上。就连与数学相关联的物理,她都一视同仁地不及格。
但她接手数学社绝对不是因为多么热爱这个学科,据她所说,是上一任社长太漂亮,于是自己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
她非常理直气壮地把人类分成“美丽的人”和“其余人”两种类别,并且坚信人生来就是爱美的,对女人男人一套标准、一视同仁。
我对她的观点不敢苟同,但还没有见过在这件事情上吵赢过她的人。
她总嚷嚷着谁美、谁漂亮,其实很多时候是她有所谓发现美的眼睛,因此被她归为“美丽的人”一类的人要远远多于“其余人”。
所以她着手准备的社团招新活动,我不太想去,也不太敢去,因为害怕她借着招新的名头又展开类似“选美”的活动,这有违我的价值观。
但一旦答应过祝如愿就很难再逃脱。
从上午第一节课到下午最后一节,我想出了十个借口和理由,全部被她驳回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往我桌上扔了几个袋装面包,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说:“咱走吧?”
于是我不得不动身,跟着她前往灰蒙蒙的社团活动室,计划着如何用装出来的专业姿态面试新同学。
社团活动室跟我印象中一样的破败不堪,十几张残缺的桌椅被摞成一堆靠在墙角,三个社团的人搬出几张还算能用的当作各自的签到处和面试处。
空气里满是灰尘的味道,面积不大的教室挤满了各个社团的骨干成员,拥挤中带着一些尴尬的意味。
祝如愿招呼着我坐在一张看上去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并贴心为我准备了纸巾。
我掏出酒精湿巾,一边擦着灰一边小声向她询问:“会有人来吗?”
祝如愿信心满满地点点头,从她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展平之后递给了我:“我采取了一些小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