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吃过那么多苦。
“嗯,当然,你像我一样大的时候,可能职务比我高了,也比我厉害——可我不是在说工作,”贝丽说,“我是说,你现在的心态,和我很像。”
杨锦钧没有打断她。
他也想听听,贝丽的口中还能说出什么话。
“刚来巴黎做学徒时,我一直都在想回家,那个时候,甚至在想,要是能有个不得不回国的理由就好了,哪怕没有那么的‘不得不’,只要能让我回国,什么理由都行。现在想起来,可能那段时间工作太累了,在巴黎的生活太孤单,我太希望有人陪;而且,当时前途并不明确,不知道是留在巴黎好,还是回到沪城更好——我不是一个擅长做选择的人,每次站在岔路口,都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杨锦钧继续听。
他也奇怪,今天有耐心听她讲这么多。
“之前我太依靠别人了,太希望别人能帮我做选择,这样我就不必负担承受不起的后果,那一次,我做了同样的、愚蠢的事情,”贝丽想到自己给严君林递的那张房卡,再度陷入自责,“所以我很懊恼……”
那时候,她给严君林房卡,何尝不是想让他替自己做选择。
如果他上来,贝丽就有毕业后立刻回国的理由,就不必再纠结。
但这样不好。
对严君林和她都不好。
她不能永远都依靠他人来逃避。
杨锦钧突然问:“什么错事?”
“不是很方便说,”贝丽解释,“不过这个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你做的错事和李良白有关吗?
这件事导致你们彻底分手吗?
你还爱他吗?
杨锦钧想知道。
他忍下逼问的冲动,问:“后来呢?”
“……后来也不重要,”贝丽仰脸,看杨锦钧,“重点是,那件错事后,我意识到,不要依靠他人选择自己的分岔路。我没办法每一次都做正确的选择,但可以努力,去把每一次选择变成正确。”
杨锦钧说:“你就是为了说这些心灵鸡汤?”
“不是心灵鸡汤呀,”贝丽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看起来很困惑。”
杨锦钧猛然直起身:“我从不困惑。”
贝丽没说话。
杨锦钧的离开,让那份压迫感轻了很多,她直起腰,深深呼吸,看着阴晴不定的他。
“可你的表情看起来和那时的我很像,”贝丽站稳了,轻声,“你刚刚不是在求爱,你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来确定什么——或者,你想根据我的反应来做选择。”
——太像了,就像那晚的贝丽。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明白,那晚突然的情绪泄露,递出那张房卡时,不仅仅是因为对严君林的喜欢,还有远离故土家乡的难过,以及举棋不定的抉择——
这些情绪中,只有“爱”听起来最伟大,最适合做自欺欺人的借口。
为爱回国,听起来似乎会更高尚。
杨锦钧说:“分析错误。”
贝丽说:“呃,那你是真的想睡我?”
杨锦钧心中很不舒服。
她的表述太直白了,他不喜欢,听起来就像他是个色中饿魔。
“我的魅力还没那么大,你也没有那么容易被低级欲/望所操纵,”贝丽主动说,“不过,如果你近期有什么苦恼,可以坐下来聊聊,我现在有时间,不介意的。”
杨锦钧很介意。
他不喜欢推心置腹的谈天。
他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他的心,正如不想被看到过去。
“我不会有苦恼,”杨锦钧说,“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贝丽认真地问:“总是口是心非也不算苦恼吗?”
她不明白。
杨锦钧说:“别审视我。”
“你能对我进行心理分析,难道我就不能分析你?”贝丽说,“难道我们不都是人吗?”
“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杨锦钧恢复了冷淡表情,“你上次说,我们可以交往——”
“对不起。”
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