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1号案小会议室边,排队的人还是没少太多。
刘晓娟和现任丈夫已经填完认领表,跟着前面几位家属一起往三楼法医室去。
刘晓娟沿路走沿路痛骂:“要死的玩意,还真死在女人身上,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光了!挨千刀的死鬼,你有本事别让我送你回去!我真倒霉啊,嫁了个花心萝卜还要给他送终!”
她说着抹了把眼泪,又绷起脸骂道:“咋不让你相好的臭婆娘帮你送终!到死你还拖累我,我嫁给你倒了三辈子的霉啊!杀猪的婆娘跟你玩那么久,你做鬼放过我,你去找她去!下流的东西,找死的王八蛋!你死哪里不好,你死女人身上,你个下流鬼!”
刘晓娟已经把与伍复岗的爱恨情仇怒骂一遍,还捅破窗户纸,让认领遗体的家属们一改刚才的喧闹,沉闷不语。
沈珍珠跟着屁股后面听了会儿,顾岩崢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放下心。他往小会谈室里招招手,小白跑出来拉着沈珍珠进去。
沈珍珠好的学的快,坏的学的也快,咂摸骂人的话,陡然看到顾岩崢看着自己,马上抛之脑后溜进小会谈室。
“有什么事?”沈珍珠看到茶几上放着七八份报纸,全都在报道“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告破”,她瞥了眼抬头问小白。
小白得了个新任务,装作让沈珍珠看报纸:“瞧,多轰动啊,听说好多电视台过去拍尸坑呢。”
沈珍珠坐下来翻开报纸,看到里面大篇幅报道尸坑现状以及凶手“李满仓”“郝春芝”的凶恶面目,她仔细看了几页。里面主要侦破人员受到省厅授意,人名和相片已经模糊处理,她看了几眼又合上,打算有时间慢慢欣赏自己破案的英姿。
小白挤过来说:“珍珠姐,我听同学说破获特大案件都会得奖励,甚至是组合奖。珍珠姐,你有没有想要的愿望呀?”
沈珍珠往沙发上靠过去,想了想说:“我有房子、有小摩托车,家人健康而且都有自己的事情,总体而言安居乐业、知足常乐,对现状很满意,倒也没有太多——”
小白打断她的话说:“你好好想想嘛。”
沈珍珠乐着说:“’一等功‘都拿过,你觉得我还在乎什…什…”
小沈科长结巴了下,往门口瞥了眼,见顾岩崢在门口与别人说话,她小声说:“其实有件事情我还蛮心虚的。”
小白马上问:“什么事能让你心虚?”
小沈科长说:“别人都叫我’科长‘,听起来像是正的,其实我还是个’副科‘。”
这从当副科开始就是她的心病,难怪那些“副”的拼命想转正职,心虚呗。
小白很捧场地说:“你这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能当副科就很不错啦。”
沈珍珠其实对副科也很满意,不在意地转移话题说:“我自己知道,提副科还是破格的呢。哎,这次奖励要有休假就好了,你跟我回连城下海游泳,泡两天大海澡可舒坦了。特别是海星广场那边,海岸线好美丽,能拍不少漂亮照片。”
“好啊,我把泳衣带上,多带两条连衣裙。”小白眼睛笑弯了,不再追问沈珍珠的话。
忙忙碌碌的一天结束,距离“大比武”闭幕式还有最后六天。
天气还没开始炎热,沈珍珠的标间里多了一位客人——周青柏同志。
“小白,你家不就是这儿的,怎么还在珍珠姐这里睡?”陆野在调着电视机,两位姑娘背对着他挑挑拣拣明天出游的衣服。
他们案子破了,顾岩崢的案子也告一段落,有时间可以在省城玩一玩。
“顾队家也是这儿的,他不也在这儿睡嘛。”小白如今有沈珍珠撑腰,更是狐假虎威,敢拉顾岩崢共沉沦。
顾岩崢觉得她看出来点什么,又觉得小丫头片子怎么会那么灵光,又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他削着苹果,面不改色地说:“我家在城东,开车一个来小时不想折腾。”
赵奇奇没有水果刀,守在茶几那头苦苦等着顾岩崢投喂苹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
小白立刻说:“我家在城南,开车也得一个钟头,再说我爸还要加班,我才不回去呢。”
提起小白的身世,沈珍珠又爱怜地看了眼小白,一边挑着衣服一边说:“到时候让我妈包包子的时候塞大点馅,回头你带回来让你爸上班之前啃一个,可省事了。”
这话落下,屋里仨老爷们都傻了。
小白不知她珍珠姐的怜爱之心,傻乎乎地说:“单位管饭,不给他带,我自己吃。”
沈珍珠放下衣服说:“那单位很良心啊,每个月能省不少伙食费呢。该不会总加班吧?”
小白点头一五一十地说:“省是省,我在学校他在单位,基本不开火。可不是老加班么,肠胃也不好,以前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几年算是好点,他年纪越来越大,我都替他辛苦,可自己也不好好管理自己。”
“哎,怎么越老越不懂事呢。”沈珍珠感叹道:“好在这两年国家对各行各业管理严格许多,但也免不了一些企业浑水摸鱼。”
她想了想又说:“那把我妈做的卤菜多带点,让你爸给同事们分一分,也算能增进感情。”
估计小白爸爸岁数应该不小,拿点小吃给工友们打点一下,偶尔干不动的地方帮衬一把也好。
小白叠着衣服说:“那行,别带太多。他们经常不在一起。”
经常不在一起?沈珍珠琢磨着,难不成是黑工地?可有食堂…应该活儿比较零散吧。
哎,不容易。
沈珍珠在一边苦心筹谋大龄农民工的职场社交,小白没心没肺惦记着大菜包子不给爹带,到时候去了六姐店里先一口气干仨。
驴唇不对马嘴,沟通全无障碍。
把顾岩崢的狗脑袋要乐掉了,颤颤巍巍削的苹果皮成功断开,看着坑坑洼洼的苹果,顾岩崢扔给了赵奇奇,又拿了一个重头开始削。
赵奇奇在旁边咬着苹果悄声说:“珍珠姐该不会现在都还没对上号吧?”
陆野看热闹不嫌事大,压着声音说:“且等她知道以后哆嗦的。”
叮铃铃——
叮铃铃。
招待所分机响起。
沈珍珠接到电话,在那头听到六姐的声音,高兴地说:“妈!我案子破了,明天开始能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