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亮的嗓音拉扯得尖锐刺耳,又哭又笑,“你怎么下得了手的?那么多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不,该遭报应的是我,是我把你们引过去的!是我把你这个杀人犯引过去的!我才是武春镇的罪人,是我……”
说着少年癫狂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想扇第二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南门珏死死抓住。
霍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笑着看向南门珏,里面全是淋漓尽致的恨,“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那天晚上我出门了,我不在避难所,所以我活了下来……我躲着你,苟且偷生,居然一直等到了诡域消失,还看着你们进入了这里……是老天故意让我活下来的,是老天让我背着那些人命债继续活着,然后找你报仇!南门珏,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南门珏一手砍向他的后颈,让他昏睡过去。
南门珏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抬眼沉默地看向应尧。
应尧也在看着她,南门珏看不到他的眼睛,她以为他要询问或者安慰,然而应尧说:“在你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做好了面对后果的准备,如果你还是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我不会阻止你。”
闻言,南门珏心上被什么东西仅仅缠绕的感觉突然松了一下,让她得以喘息。
她笑了一下,眼尾也晕染上一抹红。
她把霍维抱到沙发上,声音有点哑,“看好他,我去找虞晚焉聊聊。”
南门珏没看见,应尧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要抚摸她的眼角,但他自己又压了下去,只是点点头,示意放心。
有他看着,南门珏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又看了霍维满是泪水的脸一眼,转头推开了虞晚焉的门。
虞晚焉坐在桌前,面前放着摊开的书本,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她直勾勾地盯着书,这一幕比诡异还诡异。
南门珏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她突然开口:“打扰我学习,可能会被警告。”
“我这叫辅导作业。”南门珏说。
虞晚焉抬头看她,神色忽然一顿。
面色素白,眼尾晕红,淡极更艳,艳极生色,此时的南门珏,比平时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她更透着股难言的感觉。
“为什么帮我?”
“你真漂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去。
第138章
两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注视着对方,气氛说尴尬也不尴尬,但之前那种一对视就爆发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些许。
南门珏几乎被虞晚焉给气消了,“你真是色鬼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关注我的脸?”
“没办法,你这张脸实在是我的菜。”话都已经出口,虞晚焉很光棍地耸下肩膀,干脆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感叹,“真是好看得太超过了,人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
南门珏哑然,停顿几秒之后,她又重复一遍问题:“刚才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死,等出去之后就会杀了你。”
虞晚焉没有像之前一样,提到这件事就针尖对麦芒,她居然笑了,“想我死的人那么多,也不缺你一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我?我再说一次,南门珏,你又不是我爹。”
南门珏看着她,她的感官那么灵敏,能感受到女孩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僵硬的脊背,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呼吸都沉了几分。虞晚焉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潇洒,她在回避南门珏。
这种回避似乎并不是源于恐惧,她不和南门珏对视,抿起嘴唇后,下颌的线条显出几分符合这个年龄的稚嫩和倔强,明明是在说着生与死的话题,她们两个是注定对立的猎物和猎人,然而两人在这一刻谁都没有表露出杀伐的敌意。
南门珏又说:“今天为什么崩溃了?”
“我没有崩溃!”刚刚还在回避的虞晚焉霍然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我只是讨厌学校,讨厌坐在方方正正的教室里,讨厌有人站在那么高高在上的地方讲话,讨厌身边坐满了人。”
“那你讨厌的还挺多。”南门珏说。
“你懂什么?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恐怕从出生以来,全世界都在优待你,有些事,就算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虞晚焉冷笑一声,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傲慢。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可是你也很漂亮。”
虞晚焉脸上的傲慢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你也很漂亮,还很有才华。”南门珏平静地说,“主神不会凭空把知识灌进人的脑子里,哪怕使用道具,这些知识也很快就会忘掉——是的,我用过那个道具。”迎着虞晚焉不可置信的眼神,南门珏说,“但你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知识,放眼整个轮回空间,也只有你一个机械姬。”
虞晚焉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来没想过居然能从南门珏这里得到这种赞誉,她试图从南门珏的眼睛里找出一些负面的东西,比如讽刺,比如伪装,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南门珏的眼神很清澈,起码在这一刻,她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勃然大怒,“你滚,滚出去!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滚出去!”
南门珏对她的突然变脸都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看到虞晚焉红了眼睛,使劲瞪着她,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了。
还贴心地给她带上了门。
客厅里,应尧端端正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在他身边,霍维安详地睡着,没有苏醒的迹象。
刚才的谈话里,涉及到不少不能给原住民透露的东西,南门珏没有受到惩罚,说明他是真晕了。
南门珏捏捏鼻梁,有些疲惫地坐下来。
屋内很暗,应尧全副武装坐得像一杆枪,南门珏瘫在沙发里,软得没个正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着,半晌,南门珏掀掀眼皮,“看什么呢?”
她这种感知力,自然能感受到应尧的目光老是往她身上看。
她没有注意到,只有在应尧身边,她才会露出这种全然放松的姿势,连警戒都卸了去,因为她知道应尧这人有时候不靠谱,会违背诺言,但在她的人身安全问题上,他比她本人还要执念。
她也看不到,应尧面具下的嘴角弯没弯。
但他接下来吐出来的话挺不讨喜的。
“如果你要杀她,就不应该和她说这么多。”应尧说,“对她了解太多,挣扎的会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