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停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南门珏也不知道。
在逆退素的实验里,不是没有拿已经变异的怪物做过实验,但在变异过程中注射进三针的,鹤停还是头一个。
变异的过程看起来简单,只是几声嘶吼,几下抽搐,好好一个活人就蜕变成了人事不省的怪物,但想用科学原理来解释,要涉及到相当复杂的理论知识。
南门珏拿到资料之后只是扫了一眼,她那时没打算参与这个世界的麻烦,只记得在变异过程中,辐射还没有彻底侵占大脑,身体里的辐射含量也没有达到全满的状态,如果对已经变异完全的怪物使用逆退素,那无论注射进多少针,怪物也依然是怪物,它们的大脑已经被污染了。
但鹤停的变异症状退了下去。
他看起来又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了,但没有人能保证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南门珏垂下脸,轻声呼唤鹤停的名字。
“鹤停?”
鹤停呼吸平缓,肤色比正常人更加惨白,没有任何回音。
“你们的基地里,有用于检测的仪器么?”南门珏问。
“只有一些很简单的机器,具体怎么做,你可以和我们的医生沟通。”秦夜寒说,“南门,我知道你关心这个孩子,但我作为首领,必须要为基地的人负责。”
他话有未尽,南门珏也明了他的意思,“一旦他有异动,我会亲手杀了他。”
语气决绝,没有分毫不舍。
后面的路程几人没再说话,等天光大亮,大雪稍停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反抗军的基地。
车子停下来的地方看起来像一片废弃的村庄,砖瓦和茅草建成的屋子掩埋在厚厚的雪下,泛着尘土的灰色,南门珏和张楚惜互相搀扶着走下车,举目四望,不由有些怔然。
虽说是末世,但灰塔和她们习惯的生活环境相差很大,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感情上一直没有很强烈的真实感,就像大部分轮回者的观感一样,更像是进入了一场真实的情景游戏。
但这个地方,建筑明显是普通村庄的模样,只是人烟全无,那凄冷萧瑟的模样给她们带来的冲击比怪物冲脸还要强,让人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里是末世。
秦夜寒紧跟着下车,童古开着车往村子深处去,秦夜寒对她们点点头,“我们走这边。”
南门珏说:“要把鹤停控制起来。”
“放心。”秦夜寒说,“对付濒临变异的人,我们也有丰富的经验。”
南门珏没再说话,她们跟着秦夜寒走向村庄中间的房屋,让她惊讶的是这并不是一间空屋子,而是堆满了杂物,还有断了的木质桌椅,上面落满灰尘。
“当年刚逃出来的时候,我们在地面上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人越来越多,辐射也越来越厉害,我们才不得不转移到下面。”
地面上的辐射太强,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除非有灰塔那样强大的过滤功能,否则唯一的办法就是龟缩进地底。
秦夜寒说着,推开用来掩饰的桌子,露出地面上的活板门。
如果不知道的,会以为这就是村子的地窖。
他们下了梯子,温度逐渐变得温暖,虽然比不过拥有保暖系统的灰塔,但南门珏也觉得自己胳膊腿的灵活了不少。
不过因为温度升高,原本被寒冷抑制住的疼痛又开始鲜明起来,她能感觉到张楚惜在发抖,只是没有发出声音。
往地底越深,视野也逐渐明亮起来,土墙上燃烧的火把越来越多。
“这些是用那些怪物的脂肪做成的油灯,几年之前我们为燃料而发愁的时候,童古意外发现了这个用途。”秦夜寒说,“出乎意料的,它们很好用,能燃烧很长的时间。”
“童古自己发现的?”南门珏说,“他学过科学知识吗?”
“没有,他是在外面出生的,发现的那天是他太饿了,想吃烤肉,身边只有怪物尸体这一个可以点燃的东西。”
南门珏点评:“实力不详,狗屎运很强。
秦夜寒没大听懂,不过已经走到楼梯的尽头,他就没继续问。
“秦哥,这些是?”
几个年轻人身穿打着补丁的棉衣,拿着枪靠近,看到是秦夜寒,就放下了戒备,转而好奇地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个人。
“新加入的同伴。”秦夜寒说,“基地一切正常吧?”
“一切正常。”
南门珏打量着这个基地里的人,如果要给这些面黄肌瘦的年轻孩子们冠上反抗军的名头,并对此如临大敌的话,那未免显得灰塔太小题大做了些。
秦夜寒看出她的意思,往里走的时候他低声解释。
“在以前,反抗军还有和灰塔的一战之力,但自从我父亲接手,他并不真的想和灰塔为敌,所以一直主张自给自足,并把精力放在寻找其他灰塔上……这几年情况越来越艰难,接近辐射潮,气候更加恶劣,食物越来越少,我们种植的种子也很难存活。”
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有很大的情绪反应,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但南门珏敏锐地察觉到他冷静外表下的忧虑。
“你的身份太重要了,我想暂时隐瞒,这也是对你的保护。”秦夜寒又说。
南门珏颔首,她能明白秦夜寒的顾虑。
见她没有意见,秦夜寒看起来松了口气。
南门珏挑眉,“你觉得我会大张旗鼓地昭告我南门珏来了?”
“我不确定。”秦夜寒苦笑一下,“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天不怕地不怕,敢把老天掀个窟窿的做派我也算领教过。”
南门珏不置可否。
她又不是真的让这些人哄着护着的南门博士,昭告她的存在百害而无一利。
和灰塔的环境比起来,反抗军的基地就简陋太多了,他们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一扇圆形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秦夜寒上前敲门,一个类似猫眼,但稍微大点的窟窿打开,露出一只眼睛。
“是我。”秦夜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