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收回前倾的身体,扭头看向窗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眼中的跌宕起伏。
林素问是在她来到之后才对秦夜寒说的这种话,她承认的不是脑子里被主神莫名其妙植入的那个南门珏,而是她本人。
她们了了的几次见面全都在针锋相对,林素问居然会这样相信她。
这不只是对那莫须有的研究才能的相信,她能感觉到,她相信的是她这个人。
秦夜寒观察她的神色,“她说过,自从你知道逆退素的副作用之后就不再信任她,但林总统不是坏人。”
“真稀奇,反抗军的首领在劝诫我,我的总统不是坏人。”南门珏转回头来,凤眼幽然深邃,“继续回答问题吧。”
“我知道的并不多,关于林总统究竟在隐瞒什么,还是要问她本人。”秦夜寒说,“听我父亲说,当年林总统是灰塔里最有名的歌唱家,所有大型演出或者慰问都会出场,直到那场辐射潮的出现。”
“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这时候正需要生命会首席出来稳定民心,解决后续的辐射和疾病,但很奇怪的是,那时候的生命会首席却突然疯了。”
“疯了?”南门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对,他大喊着一些很奇怪的话。”秦夜寒回忆了一下,“据说是什么‘放我回家’,‘我不属于这里’还有‘什么神’之类的话,那时候我也没有出生,这么多年过去,我父亲也忘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和张楚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这是说……当年那个生命会首席,是像他们一样,被主神投放进来的轮回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一直在按照它自己的逻辑发展,直到一批批的轮回者进来做任务?
“然后呢?”南门珏问,“那个生命会首席,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秦夜寒说,“死得很蹊跷,在没有人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突然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了,根据检查,他的心脏突然爆了。”
张楚惜一下子抓住了南门珏的袖子,手指微微颤抖。
南门珏也一阵颤栗,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个轮回者应该就是在原住民面前透露主神的存在,才被主神直接抹杀,也许主神这个词就是关键的那把钥匙。
想她之前试探林素问到那种程度都没有被抹杀,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提主神的名字。
她体会到张楚惜喷薄欲出的恐惧,默默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那之后的一个月,林总统找到我父亲,那时候她还不是总统,只是和我父亲熟识。”秦夜寒继续说,“她说了一句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话:灰塔不是唯一的。”
灰塔不是唯一的。
不夸张地说,一听到这句话,南门珏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你们离开灰塔的真正原因?为了找其他的‘灰塔’?”南门珏说,“‘在那时的你们看来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你们真的找到了,是吗?”
秦夜寒回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很敏锐。从结果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当时我父亲没有信,他只看到林总统越来越狠心,对有可能影响到塔内稳定的因素,她宁错杀不放过,几年后她成为总统,手腕堪称雷霆,我父亲这才加入了反抗军。”秦夜寒说,“我是在他加入反抗军之后出生的,对之前的事,我知道得并不详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几年后父亲带着我逃出灰塔,在出来之后,他想起林总统曾经说过的话。”
“‘灰塔不止一个’,我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找到了一些证据。”
“证据。”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找到真实存在的另一个灰塔。”
秦夜寒望着她,微微摇头,“在外面,生存环境太艰难,我们光是为了活下去就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搜寻其他灰塔。”
旁边开车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我们没有装置,没有设备,人也少,想找也有心无力啊!我做梦都想找到另一个灰塔,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人类不止灰塔里那几十万人,还有更多的同胞生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这些被驱逐的人也会有另一个家……”
南门珏没有说话,垂着眼陷入了思考。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轮回世界,对很多事都没有概念,轮回世界是循环使用的么?也就是说同一个轮回者也许会回到同一个世界?或者说不同批次的轮回者会来到同一个世界?后者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林素问当年一定和其他轮回者有过交谈!
只是不知道她对这些事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轮回者不能透露主神和空间的存在,但她的确对这些十分恐惧,讳莫如深,她知道了些什么?她后来的极端,对“**”的执念,是否都来源于此?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吗?那林素问这样的npc算什么?
不只有一个灰塔……这又代表着什么?
其他人没有打扰她思考,南门珏沉默半晌,问:“你们认为不止存在一个灰塔的证据是什么?”
秦夜寒说:“等回去处理好伤势,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南门珏默许了这个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下一场辐射潮也许很快就会到来。”秦夜寒严肃地说,“南门博士,以人类现在整体的辐射含量,经历不起另一场辐射潮了,所以林总统才会执着于研究逆退素,现在只有你能解决逆退素的问题,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南门珏沉默着,她向后靠到靠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先休息吧,你们三个都是。”秦夜寒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阵阵涌来,南门珏闭着眼,眼前却光怪陆离,一会是林素问说她傲慢,一会是姐姐冷漠的脸,最后定格成一张担忧的面孔,头发花白,眉毛却是黑的,他对她说:“走吧,小珏。”
赵怀仁。
这个相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个月的老人,就在她的面前死去了。
思绪一上来,她满脑子都是他临死之前想要说话的神色,他想要对她说什么?如果那时候她听了他的意愿,原地停下来听他说话,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遗憾了?
姐姐的声音仿佛又回荡在耳边:“你从来都是这样,只在乎自己想做什么,不会听其他人一句劝告,但小珏,你不可能了解每一件事,也不可能预料到每一件事。”
她的确不愿意听任何人说话,所以赵怀仁死在了她的怀里,她最终也不知道最后他要表达的是担忧还是责怪。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她去研究逆退素,解决这个没人能解决的大麻烦,也许作为她老师的赵怀仁才是最希望的那个,但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只是自己殚精竭虑地研究。
南门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阴影掩盖住嘴角的一丝苦笑。
她是不想吗?她是做不到啊,但凡她真的有她的人物设定这么牛逼,但凡她真的能研究逆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