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打扮,褪去了门派服饰的拘谨,更显从容自在。他顺手从案上取过一柄折扇,唰地展开,对着铜镜虚虚摇动。
镜中人清瘦颀长,顾盼间自有神采。他望着镜中身影,自觉这一番装扮既风雅又风流,心下不由暗叹,这是谁家的俊俏儿郎?
倘若自己是姑娘,肯定也要对着他抛香囊。
云眠在镜前来回踱了两步,最后略整了整衣袖,转身推门,步入院中。
隔壁也响起开门的声音,他转头,恰见那风舒步出房门。
风舒今日未着昨日的宽袍大袖,换了一身深色衣袍,袖口紧束,带着冷峻卓然的气度,与昨日的疏朗形象迥然不同。
云眠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在这时出门,顿时尴尬起来,一股热气直冲耳根。
按理说昨夜刚一起喝过酒,二人本该熟络些,见面怎么也该打个招呼。可他想起自己昨晚撒酒疯,不知多少丑态被对方瞧了去,说不定此时正在心里笑话自己。
云眠正考虑要不要装作没看见,干脆扭头便走,风舒却主动开口:“云灵使,这是要去前厅?我也要去,正好一道走。”
风舒的语气平淡自然,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眠见他神情如常,不见半分异样,心下便明白,昨夜那些失态他大约是没放在心上。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先前的尴尬也跟着散了。
“那一道去吧。”他点头道。
两人并肩而行,随口聊着今日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一路穿过回廊,步入主院厅堂。
早在厅内的刺史吴成凯和两名属官立即起身相迎:“云灵使,风灵使。”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云眠问道:“吴大人,不知我师兄师姐此刻在何处?”
吴成凯闻言,略向前倾身,压低了嗓音:“二位灵使是去接人了。”
“接人?”云眠面露疑惑。
“正是。”吴成凯脸上难掩喜色,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听闻我们雍州之围已解,龙心大悦,有意亲临巡视。为确保陛下周全,两位灵使亲自前去迎驾,明日一早便能抵达。此事关系重大,为防走漏风声,眼下还未曾对外声张。”
云眠一听竟是江谷生要来雍州,心头顿时一热,强压住才没表现出激动。
“两位灵使,先请坐。”吴成凯伸手示意。
“请。”
风舒径直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云眠也跟着落座。
第93章
“这下可真是太好了,雍州已然转危为安,只待陛下驾临。”吴成凯红光满脸,两名下属官员也连声附和。
风舒端起旁边的茶盏,杯盖轻轻撇着茶沫:“吴大人,眼下尚有一事未了。”
“哦?”吴刺史收敛笑容,“风公子所指何事?”
风舒撩起眼皮看向他:“那个褚师郸,至今不见踪影。”
参军孙文谦在一旁接话:“敌军既已退去,他一人下落不明,想来也无碍大局了吧?”
风舒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褚师郸带兵围城,却始终不在营地,此事必不简单。若不将人找到,搞清楚原委,那么雍州之困,便不算彻底解决。”
“那上哪儿去找他呢?”吴元凯面露难色。
“乌逞已死,但李启敏还关在州府大牢,吴大人,我想去问问。”风舒道。
“风灵使随时可以去提审。”吴元凯当即应允。
话音刚落,一名家仆突然闯进来:“大人,不好了大人……”
“慌慌张张做什么?”吴元凯皱眉呵斥。
那家仆气喘吁吁:“是老夫人,老夫人犯疾,情形不太妙。”
吴元凯闻言,脸色骤变,立刻起身,对风舒和云眠道:“两位灵使,吴某失陪片刻,若有其他事务,尽可吩咐孙参军代劳。”
风舒却跟着站起:“吴老夫人身体有恙,在下略通医术,不如随大人前去看看。”
“哎呀,那真是有劳风公子了,快快请。”吴元凯连忙应道。
风舒跟着吴元凯往外走,云眠也立即提步跟上。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内院,刚跨进老夫人所居院落的大门,便听得正房内传来丫鬟和家仆的惊慌声音。
一名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的妇人正急得团团转,想来便是刺史夫人。她见到吴元凯,连忙迎上来:“老爷,母亲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犯了疾,这可怎么办啊?”
“莫要惊慌,我请了灵使过来看看。”吴元凯强自镇定地安抚。
她身后跟着一位乳母,手里牵着一名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生得白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风舒和云眠。
风舒二人随着吴元凯匆匆往内室走去,云眠在经过那小男孩身边时,见他仰着小脸望着自己,便趁着旁人未注意,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宽慰的笑。
进屋后,吴元凯几步抢到床榻前。云眠跟在他身后,看见一位老妇人仰面躺着,身体僵直,双眼上翻,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异响。
“母亲,母亲。”吴元凯焦急地唤了两声,又问身后的老大夫,“王大夫,我母亲情况如何?”
那王大夫回道:“吴大人,老夫人口眼歪斜,四肢拘急,痰涌气闭,此乃风中脏腑,凶险异常。好在老朽方才已施以针刺,总算暂缓了病势。”
风舒也走到床边:“吴大人,请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