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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 第80节(2 / 2)

虽然士兵们不断催促,但到了正午时分,也不得不停下修整。

空地上燃着几堆火,铁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热气。民夫们都随地而坐,捧着分到的两张粗面饼子狼吞虎咽。秦拓背靠着车轮,嚼着干硬的饼子,目光却飘向了左边的那片林子。

那林子后有一条河,隐约可见粼粼波光,潺潺水声清晰可闻。

云眠知道这是在送粮,不比平日,见着河便能下去撒欢。但他虽然强忍着不开口要求,眼睛却忍不住频频去看那河,又扭过头,眼巴巴地瞅着秦拓,蚊子似的,持续不断地小声哼哼。

秦拓无奈地叹了口气,和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招呼,一把抓起云眠,将人扛在肩上。

“走吧,带你去凉快凉快,别再哼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送粮队的伍长从树林旁路过时,听见哗哗水声,不由得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少年叼着草茎蹲在河边,看着似是送粮的民夫。一名瞧着不过四五岁的幼童,突然从他身旁扎进水里,小小的身影瞬间被河水吞没。

伍长知道这送粮队里有人带着小孩,显然便是这俩人。他见那幼童入水,少年神情却没有半分紧张,显然早已习以为常,不由心生好奇,就站在原地看着。

等了片刻,也没见幼童冒出水面,但那少年依旧毫不惊慌。

伍长正惊疑不定,便听哗啦一声,那幼童从水下钻了出来,咧着嘴,满脸得意,怀里还抱着一条扑腾不止的大鱼。

“乖乖,这般年纪就这样好的水性,怕不是水猴子托生的。”伍长心里暗自称奇,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秦拓让云眠上了岸,拎起地上的三条鱼,带着他出了林子,将鱼交给一名方脸民夫,让他想法去烤了。

那方脸民夫却眼睛一亮:“这可是清水河里的银鳞鱼,只在最干净的水里活,肉嫩得紧,生吃最是鲜美。”

一名民夫拎着鱼去河边,刮鳞去脏,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几人便就着方脸民夫去伙夫那里讨来的酱油,蘸着尝了个鲜。

秦拓捻起一片鱼肉,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看见有人躺在树荫下打盹,有人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肉,全然不见半点行军紧迫。

“他们不是要送粮去战场吗?为何还这样耽搁?”他低声问道。

身旁的民夫嗤笑一声:“军爷们自然不急,反正正打仗的又不是他们。再说这批粮的交接时辰定在夜里,这里离绪扬城不算远,踩着点儿赶到就行,横竖是把差事给办妥了。”

“大允军倒也不是都这样,那寇大公子是没本事,但秦王的兵就不会。”另一名民夫道。

“别说这些了,当心被听见。”方脸民夫赶紧打断。

云眠站在秦拓右侧,见他捻起一片鱼肉,就一直仰头张嘴等着。但等了半晌,秦拓只顾听左侧民夫们的谈话,那鱼片在指间晃来晃去,偏就不往他嘴里送。

云眠仰头半晌也等不到,便也绕去秦拓左侧,继续仰着头等待。

民夫们不再谈论这事,秦拓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鱼肉,转身去喂云眠,却发现右侧没有人。

云眠见他又转向右边,连忙也绕回来,嘴巴张得圆圆的。

秦拓忍俊不禁,将那鱼肉喂进了他的嘴里。

一名民夫眨巴着嘴问秦拓:“这鱼可真鲜,你是怎么抓到的?”

“是我抓的。”云眠一边嚼鱼肉,一边抢着回答。

民夫明显不相信,却还是笑道:“那你可真厉害啊。”

云眠得意地乜了眼秦拓,矜持地回道:“也不是太厉害。我在水里游,让它不要动,它不动了,我就抓它……还是有些厉害的。”

“人家可是小龙君,抓点鱼算什么?”秦拓随意地斜靠着车辕,嘴角带笑,半真半假地道。

众人听了都笑,只当是逗孩子的玩笑话。

送粮队一路朝着绪扬城前进,沿途杀跑了几波疯兽冲击,到了天黑时分,终于远远看见了绪扬城的轮廓。

那城头上火把摇曳,箭矢飞纵。城前横贯着一条大河,河面上飘着大允士兵的尸体,被水波推到岸边,轻轻碰撞着山岩。

河对岸有一片被河水环抱的沙洲,形若孤岛,寇仪大军便停留在这沙洲上,止步不进。显然已经强攻过数次,却连这条河都无法冲过。

日头偏沉,但气温依旧闷热,低空飞着各种蚊虫,一场大雨似是就要来临。

寇仪二十出头,原本长相还算清秀,此时却满脸阴鸷。他坐在大军后帐中,赤着半边肩头,露出白得晃眼的肩膀。那肩上有一处寸余长的小伤口,军医正小心翼翼地在处理敷药。

“大公子,对岸箭矢太猛,我军强攻三次,折损将士已逾数千,却未曾到达过城下,若继续进攻,只怕伤亡更甚。依属下之见,不如暂且退兵。”军师低声道。

“当初就觉得这绪扬城易守难攻,前方有河作为天堑,父亲才让我驻守此地。如今丢了城想再拿回来,却也是同样的难。”寇仪惨然道。

“这般惨败而归,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亲?父亲本就偏爱那柳氏所出的庶子,如今我丢了绪扬城,岂不是更让他得意。”寇仪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转向军医厉声喝道,“轻点!下手这种重,是要疼死我?”

“是是是。”军医迭声道。

军师垂首不语,心中却暗自叹息。这位寇大公子就是个纨绔草包,偏又自视甚高。先前守城时就因刚愎自用丢了绪扬城,如今又不顾将士死活,执意强攻,不过是徒耗兵力罢了。

帐中沉默下来,只听见那城楼方向传来的隆隆战鼓声。寇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道:“再冲最后一次。若这次还攻不下,就撤军。”

“大公子三思啊,我军精锐已折损过半——”

“那就别让精锐冲前面啊。”寇仪不耐烦地打断,“让那些没用的杂兵打头阵,精锐跟在后面,等箭阵停了再上。”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士兵的禀报声:“送粮队已到营外,该如何处置?”

“让他们上岛,把粮草卸到营里。”

军师和寇仪在帐内听着,军师想说既然要撤军,那就不必卸粮了,寇仪却眼睛一亮,高声问:“外面的人,进来。”

一名士兵进入帐内,寇仪问:“送粮的民夫有多少人?”

“回寇都尉,足有好几百。”士兵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