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又想到她怀孕数月,崔珏欲念深重,难以纾解……他没有纳妾聘妃,已是全了皇后颜面,若他不想与她离心,故意让女子扮作宦官,掩人耳目,入内相伴左右呢?
也是这时,苏梨忽然惊觉,她竟也会因崔珏患得患失……
偏偏,她下个月就要临盆产子,她终是有了记挂与牵绊,她好似不再如从前那样洒脱。
苏梨久久无言,她看了一眼围困的宫阙,恍惚意识到,她已经在宫中住了六七个月。
她与崔珏如同世间小夫妻那般朝夕相处,原来也过了这么久啊。
苏梨默不作声,沈嬷嬷小声问她:“娘娘,那这汤……咱们还送吗?”
良久(fuej),苏梨释然一笑,还是对沈嬷嬷道:“送吧。”
今夜,杨达奉命,给苏梨送来一桌她喜爱的膳食,并道:“天凉,陛下知娘娘畏寒,特地让奴才送来重工的鹤羽锦被,供娘娘披身。”
苏梨看他一眼,明白了杨达言下之意——今晚崔珏极有可能不回房睡了。
苏梨颔首,唔了一声:“我知道了,劳大监也嘱咐陛下一句,不要太过劳累……还有,我近日有些想家,祖母年纪大了,不要累她总来宫中探望我。若是可以,让我出宫小住一月吧,我想在宫外的宅子生产,有祖母待在我的身旁,我总能安心一些。况且我会带着陛下赏赐的稳婆、仆妇一并回家,又有医术高明的姜老先生从旁照顾,不会出什么差池。”
倘若崔珏真的背弃了她,那么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她还是会离宫。
苏梨不想妥协,也不会妥协,她的愿望很小,她也给足了崔珏机会。
若他以为,生下孩子以后,她就会被他掌控手中,那一定大错特错。
苏梨本以为自己不会心生波澜,但原来,说出这些稀松平常的事,心口也会泛起难言的酸胀。
她有些想家了……
闻言,杨达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但他知道产妇总是多思多虑,他只要老实传话就行了。
苏梨自以为这番话极为大体、善解人意,殊不知崔珏机敏,一听杨达回禀,心中明白了一二。
他将文书置放一侧,修长指骨微蜷,轻敲桌案,细思苏梨近日端倪……
时逢开年初春,任期已满的地方官纷纷上王都述职,崔珏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不论多晚,操劳完公事,夜里都会回内殿看望苏梨。
不过是看到苏梨睡得太沉,崔珏身上又覆满霜寒,他不愿冻着妻子,这才夜宿在外,以免吵醒苏梨。
崔珏喜爱拥着苏梨入眠,几夜宿在书房,已是怨念深重,又怎可能故意疏远苏梨。
偏她的反应,倒像是受极了委屈。
崔珏的指尖一顿,瞥向一侧的甜汤。
那是苏梨命沈婆子送来的羹汤。
而这位沈婆子,曾服侍过崔珏生母,也是范氏家生的奴仆。
自崔珏登基以后,范氏同崔翁讨了个体面,送来了几名崔母少时用过的仆从。
崔翁想着,母子情深,崔珏定也希望与外祖家多多走动,这才收下了范家老奴。
崔珏知情,但他没有将外祖家赶尽杀绝的意思,便也默许老仆服侍苏梨……但如今一看,竟是他的疏忽,险些养虎为患。
只可惜,崔珏已不是从前那个渴求母亲关怀的儿郎。
“阿娘……你终是将最后那点母子情分给耗尽了。”
崔珏雷霆震怒,他不过拧腕,便奋力掷下狼毫,墨迹横陈一地,狼藉一片。
鹤纹黑袍的男人脸色沉肃,广袖随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微微扬动。
千枝铜盏上的烛光晃动,发出诏令,几名崔家暗卫从蛰伏的暗处跃下,俯身案前,“陛下,有何吩咐?”
崔珏许久没有这般动怒了,他的下颌紧绷,遒劲的青筋于薄皮底下鼓噪。
片刻后,崔珏忍住了那丝怒火,冷声道:“不必惊动皇后,先将姓沈的婆子擒来,斩断手脚,逼她开口说出范家部署,再乱棍打死,丢回本家!”
崔珏雷厉风行,想要一个人的性命,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刀剑落下,血溅一地,那沈嬷嬷已经受不得痛,哀嚎出声,将范氏的计谋和盘托出。
倒也不是陷害崔珏的奸计,无非是买通了宫闱宦官,将范氏女郎扮作小黄门,送到内廷,伺机亲近崔珏。
毕竟皇后有孕,崔珏不设姬妾,定是心火难消,倘若这时,有个温婉体贴的表妹近身,难保不会成事。
而沈婆子细心照料苏梨数月,已然取得这位温婉和善的皇后的信赖,她见崔珏政务繁忙,正想从中挑唆帝后关系,逼得夫妻离心,哪知崔珏这般聪慧,竟能识破她的歹心。
崔珏闻言,一脚碾在沈嬷嬷的断指上,踏了一地黏腻血腥。
他凉凉地道:“既是外祖家的恩典,朕怎能不铭感五内……来人,念在范氏一片忠心的份上,先将范家细作斩断一臂,再送回家中,顺道告诫范氏尊长,如有下次,休怪朕不顾血脉亲缘,将犯事诸族焚骨扬灰!”
除此之外,崔珏还要彻查内廷宦官衙门,他倒要看看,是哪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给范氏开后门,将手伸到御前来,当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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