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亲王?他是建安帝的亲弟弟,与建安帝差了五岁,因为太后只生了两个儿子,一直舍不得小儿子去封地,不顾先祖的反对把他留在了京里,平时他跟建安帝的关系很要好,建安帝还曾把内务府交给他管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跟太子几兄弟的感情也很好,是个很和气的长辈。
此时郑勉突然提起淳亲王,太子心里咯噔一声:“淳亲王怎么了?”
郑勉道:“淳亲王找到我,说已经知道了敬文叔叔的打算,还提起了当年父亲去世时,他曾经派太医偷偷地跟在敬文叔叔的身后,想救我父亲一命,可是因为父亲逝世已久,太医也无能为力之事。这事敬文叔叔曾跟我家里提过,淳亲王不仅想救我的父亲,他还出手救了很多当年被冻伤的举人,不少举人后来成了进士,还跟淳亲王保持了非常好的关系。”
“我本以为敬文叔叔被淳亲王发现了,复仇肯定是没指望了,正想求淳亲王饶他一命,结果他却提出来,可以帮我们复仇,可我们也必须帮他完成一件事。”
太子沉声道:“什么事?”
郑勉看着他:“他说你心性太过软弱,不适合成为皇室的继承人,他看好了一位皇子,希望能借我家的力量一起扶持他上位……”
太子冷笑一声:“李承曜?”
郑勉点了点头:“他的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敬文叔叔的命在他的手里,而且他又答应了替我父亲和叔父复仇,我只需要借出家族中的些许力量助他成事即可,所以我便答应了。”
孟观棋忽然接口道:“你给了他什么助力?”
郑勉道:“钱,还有郑氏暗中豢养的两个堂的死士。”
孟观棋跟太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照郑勉目前的说法看来,还算站得住脚。
太子浑身渐渐泛起戾气:“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孤,谋害孤不是你的本意吧?但孤的孩子却实实在在死死于你之手,若非你送进京的毒石,孤的孩儿又怎么会一个个中毒而死?”
郑勉猛地抬起头:“不!毒石是我送入京的没错,但我的本意是想让淳亲王想办法放到先帝的屋子里,时间长了先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虚弱至死,也没有人会发觉他死于这些毒石,只是我没想到淳亲王竟然跟李承曜一起把石头送给了你!”
太子喝道:“你撒谎!”
郑勉大声道:“我没有撒谎!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必要撒谎?家里一直在告诉我说害死父亲与叔父的是先帝的不作为,但我读书明理后便知道他们的死因不能一概而论,先帝不作为固然有错,但寒冷的天气和孱弱的身体,也是他们没能熬过来的原因,他们只是不幸地碰到了一起,才酿成了惨祸……对先帝复仇我尚且日夜难安,我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又怎么可能朝无辜的孩童下手?!”
太子眼睛红了:“所以这一切都是淳亲王和李承曜所为?”
郑勉喘息了一声:“淳亲王跟我说,为了把六皇子推上那个位置,这些手段都是必须的,我若是不忍心看,他就不把消息递给我了,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断掉了联系,但我多了个心眼,在京城里放了几个人打听消息,得知六皇子被先帝关起来后,我觉得此事必不能成,所以写信告诉敬文叔叔,让他放弃,马上出宫与我们团聚,可是这封信没能到他的手里,淳亲王把信截留了,还仿了我的笔迹,让他去刺杀世子殿下……”
因为淳亲王的介入,郑敬文才在刚刚接近建安帝的时候被调离到净军,表面上是帮郑勉,实际上是帮淳亲王传递消息,直到郑勉察觉异样,要把郑敬文接走,而李承曜又被封为信王出宫,这枚棋子快没用了,淳亲王又给他安排了最后一趟差事——刺杀李恪。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郑敬文离开皇宫,他的去路只有一条——死。
郑勉道:“因为一直接不到敬文叔叔,我冒险进京查看情况,这才发现淳亲王竟然违背诺言,让他去刺杀世子,信王已经逃跑了,而且人格有暇,是不可能再登帝位的,那淳亲王还有什么必杀世子不可的理由?”
他看着太子:“我只想到一个,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真心扶持李承曜上位,他只是借他的手先铲除你,然后再铲除李承曜,等你们这嫡支自相残杀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个皇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根本就不可能是处心积虑经营了几十年之久的他的对手,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君王。”
太子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满目震惊。
郑勉看了一眼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侍郎:“此中真相,还是王侍郎告诉我的,淳亲王在登基仪式的祭坛之上埋了炸药,只等您把燃烧的黄表蜡烛放入祭坛,炸弹一炸,您与世子必定闪避不及……”
太子喃喃道:“是啊,届时恪儿与太子妃必定紧跟在孤的身边,咱们一家三口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都已经躲开了那么多次的追杀,谁能想到在登基大典的祭坛上还埋藏着最后的杀机呢?太子苦笑一声,淳亲王,好一个淳亲王。
看来他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布局了,提前救下被冻伤冻坏的举子进士,收买人心,等他要上位的时候振臂一呼,这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必定都会站出来到处宣扬他的仁义之举,还会有谁会说他得位不正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殿门口,庞适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赶了过来,进殿就施礼道:“殿下!属下果然在祭坛上发现了大量的炸药,而且不仅仅只是在祭坛上,在祭坛下面的地砖、花坛里也发现了不少埋下来的隐线,伍子桑正在严刑拷打负责布置场所的太监宫人,他们供出了内务府总管魏德新。”
魏德新?!想起淳亲王曾经管了许久的内务府,这想必是他留下来的人无疑了,太子冷笑道:“一共起出了多少处炸药?”
庞适垂下头:“七处。”
太子怒极:“七处!竟然怕一下子炸不死孤,埋了七处之多,孤的寝殿里是否也埋了炸药你问了没有?整个皇宫都被蛀虫蛀成了筛子,孤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才知晓!这皇宫到底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孟观棋突然轻呼一声:“你把内务府总管抓住了,有没有派人去宫门口拦截,不要让任何人出宫?”
魏德新既然是淳亲王的人,被发现了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派人去通知淳亲王,淳亲王收到消息后必定要逃跑,他蛰伏几十年,又有郑家支持的钱财,不知收买了多少人心,若让他发动兵变,京城必定陷入战火之中。
庞适又惊又怒:“我马上派人去拦!”
孟观棋道:“来不及了,庞将军直接带禁军杀到淳亲王府里抓人吧,如果报信的人只是早一步赶到淳亲王府,他们应该跑不远的。”
太子怒极,马上吩咐庞适:“去调禁军三百,把淳亲王给孤抓回来,见不到人,你提头来见!”
庞适心下一凛,马上领命就要走,郑勉却道:“庞将军稍安,下官在入宫之前已经派了护卫在淳亲王府巷口前拦截,嘱咐他们不可让可疑人物靠近淳亲王府,淳亲王此时未必就收到了消息……”
殿中众人皆是讶异地看了郑勉一眼,不愧是状元出身,心思果然缜密。
郑勉道:“淳亲王蛰伏几十年,不会一点逃跑的准备都没有,兴许他的府里还会有通往城外的暗道也未可知,狡兔三穴,将军不熟悉他家里的地形,只要让他钻进了密道里,抓住他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太子道:“你有什么想法?”
郑勉看了一下天色:“此时距离大典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未收到异常消息的情况下淳亲王想必也准备出门参加登基大典了,这个时候与其大张旗鼓地去抓捕,不如在半路伏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与庞适对视一眼,还没说话,黎笑笑却赞道:“好主意!庞适,还不快照办,淳亲王坐在马车里肯定逃不了多远,你带十个人去就能把人提回来了。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去。”
如果这话不是黎笑笑说的,庞适直接一巴掌就要扇过去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她嘴一张就想抢?
他瞪了她一眼,咬牙道:“自然是我去!请殿下在此稍候,属下必定把淳亲王请回来。”
第177章
庞适带着禁军去抓捕淳亲王了,殿前登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郑勉忍不住又咳嗽一声,黎笑笑皱着眉头上前把他扶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怕是有些骨裂了……”
太子正有火没处发,闻言冷冷道:“怎么?你有意见?孤只踢他一脚,没当场要了他命,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他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查证,你就开始同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