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氏一惊,啥?这种天气去珍宝阁买首饰?怕不是脑子有病吧?他们这样的人家,直接让掌柜的把货送上门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冒着大雪出去啊?
这借口能信吗?
聂氏欲言又止,觉得应该是王六娘撒谎瞒住了王夫人。
但王夫人看着这么伤心,她又不好揭穿,在她心口上撒盐。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王夫人的屋子,孟月娘看见聂氏来了,更委屈了:“娘!”用另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地抱住聂氏不放,哭成了泪人。
聂氏对她好一阵安慰,又问了刘太医她的伤势情况,得知需要吊一个月的手臂便能恢复,聂氏松了一口气:“那麻烦太医先帮忙把月娘的手吊起来,等手不肿了再正骨。”
王夫人也是这般说,两位夫人都给刘太医赏了厚厚的荷包,让下人送刘太医回去。
聂氏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要把孟月娘带回去,跟王夫人也没什么聊下去的心思了,客气了几句便要离开。
王夫人亲自把她们送到府门口,提醒聂氏道:“你们那个车夫惊了马后便跑了,完全不顾车里的主子,回去后可要好好教训他才行。”
聂氏只觉脸上无光,马上肃起容颜:“王夫人请放心,便是你要给他求情,我也是饶不了他的。”
王夫人送走聂氏和孟月娘后,刚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让春梨来见我!”
王六娘被丫鬟抬进浴室里服侍着沐浴了一顿,又小心地抬到了榻上半躺着,把脚垫高,不动便不会痛,丫鬟拿银叉子叉了切好的水果喂到她嘴里,她漫不经心地嚼着,忽然反应过来:“怎么是你们在?春梨呢?”
屋里另一个大丫鬃盈袖道:“夫人把春梨叫过去了。”
王六娘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盈袖吓了一大跳:“小姐您当时在沐浴——”
王六娘伸手就把盈袖端着的果盘拿过来直接扔到了她的脸上:“给你脸了是不是?夫人把春梨叫走,你竟敢自作主张不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盈袖被扔了一脸的水果汁子,她不敢去擦,颤抖着跪下了:“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应该自作主张——”
王六娘道:“拿我的鞭子过来!”
盈袖想到被她抽了一鞭子的春杏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吓得瑟瑟发抖:“小姐饶命,求小姐饶命!”
王六娘喝道:“去拿我的鞭子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王六娘半躺起不来,听见动静又烦躁得要命,几乎要尖叫起来:“是谁在那里吵吵嚷嚷,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你让谁滚出去!”王夫人冰冷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声走进了王六娘的屋里。
见到是王夫人来了,王六娘发脾气道:“娘!你怎么把春梨给我叫走了,快把她叫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王夫人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全都给我退下去。”
屋里的丫鬟们如劫后余生,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还把门带上了。
王六娘一怔:“娘,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把春梨怎么了?”
王夫人道:“春梨贴身服侍你却不能保护你,知道你做出出格的举动也不能劝阻你,明知自己无能为力还敢帮你隐瞒下去而不告知我,哪一样都够她死几次了,我已经把她关到了柴房里,等明天一早让人把她卖了。”
王六娘尖叫一声:“我不许你卖春梨,我要她回来!娘,你凭什么卖我的人?我还没同意呢?”
王夫人厉声道:“就凭我是你娘,我还是王府的当家主母,你说我能不能卖她!王六娘,你真是越大越不知廉耻了,竟想借着孟月娘的名义上门去见陌生的男子,你的书都读哪里去了?这是一个世家小姐该做出来的事吗?”
王六娘脸色发白:“是谁告诉你的?我,我什么时候要去私会男子了?”
王夫人怒道:“还不肯承认?几板子下去,春梨就全都招了,说你对那孟家庶房的长子一见倾心,想尽法子想要接近他,听说他病了更是急得不得了,非要在今天把孟月娘叫到家里来,好带你一起出去探病!我说你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天出门,原来竟一刻都等不及了,冒着大风大雪也要去,差点死在家门口了你这个孽畜!”
王六娘嘴硬:“我才没有,我,我这是应了孟丽娘的约,想着天冷无聊,想上门跟她聚一聚罢了,哪有娘你说得这么不堪!”
王夫人冷冷道:“她约你上门?哪个小娘子会在人家不欢迎的情况下非上门不可的?还要在库房里取了百年的人参还有黄芪党参做贺礼?你这是去见孟丽娘吗?你这分明是想去见那孟观棋!撒谎也不打草稿,她孟丽娘一个庶房的庶女,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会看得上她要跟她做朋友?你是我生的,你的尾巴翘起来我就知道你想干嘛,还想瞒我?!”
王六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被母亲说中了心事,想去见心上人却又偏偏摔断了腿,又担心孟观棋不知道病得怎么样,各种不如意终于把她击垮了,她气得哭了起来:“我就是想去见孟大哥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
王夫人的脸色铁青:“住口!这也是你能说的话?!人家知道你是谁?才见了一面就孟大哥孟大哥叫得亲热,还喜欢他,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孟家早就没这号人了。”
王六娘反驳道:“孟家为什么没这号人?不过是分出去另过了而已,不过是他爹的官小了一点而已,但他十五岁就中了举,明年就要参加会试了,马上就要中个进士回来,他又比谁差了?”
王夫人冷冷道:“别说秀才举人进士一次过的人没有多少,就算让他中了又如何?进翰林院熬日子,当一个六品七品的编修?在六部里熬资历,幸运的话过个十年八年谋个外放,远离京城当个五品官,但五品与四品之间隔了天堑,没有时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人家凭什么要扶他上来?不是孟家的嫡支,没有孟家的助力,他就什么都不是,只是个穷进士而已,前途一眼便可望到头了,你还指望着嫁给他?他一年的俸禄够你买一双绣了珍珠翡翠的鞋子吗?”
王六娘尖叫:“他中了进士,孟伯父家的两个儿子连举人都没中,凭什么不帮扶他?还有,如果我跟他成亲了,我们家也可以帮他铺路的呀——”
王夫人快要气疯了:“真是不知羞耻,你还真当这世上有真正的扶贫?孟家早就跟他们这支离了心,嫡支又怎么会肯把资源放在他的身上?他们能得到什么收益?人家的嫡子又不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且还有得考呢。而我们家又凭什么要给他铺路?他能给我们什么回报?”
王六娘还是第一次听到王夫说这么深奥又现实的问题,她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没有被满足,娘亲不肯松口她跟孟观棋在一起的事,她不由得哭了起来:“娘,可是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想嫁给他呀,娘,你最疼我了,能不能就当为了我的幸福,帮帮我……”
看见女儿又哭又闹的,脚踝肿得老高,刚刚洗干净的脸又哭花了,王夫人哪能不心痛?但让她答应她跟孟观棋的事,是不可能的。
孟观棋什么出身,他怎么配得上她千娇百贵长大的幼女?
谁知王六娘长到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暂时得不到,她也会想尽办法要得到。
更何况她从未有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念头想要嫁给孟观棋,见王夫人不同意,她便开始绝食。
她也是孤注一掷的性格,说不吃就不吃,连水都不肯喝,强行喂进去直接就吐出来,不到两天就憔悴得不成样子。
王夫人被她气得半死,怕她真的饿死,什么威胁利诱的话都说尽了,但王六娘就是不为所动,一副真的打算饿死的模样。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瞒着王侍郎都不可能了。
他亲自到了王六娘的房里,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神色不明:“不让你嫁给孟观棋,你非要饿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