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娘歪过头,一行泪流了下来。
王侍郎眼里闪过一抹厌烦,从小在手心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寻死觅活?简直愚不可及。
他慢条斯理道:“这事你母亲做不了主,为父便答应你,只要孟观棋今科能中进士,我便不反对你嫁给她。”
王六娘一听,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侍郎,眼里慢慢涌现狂喜,她张开干燥开裂的嘴唇,嘶声道:“爹说的是真的?”
王侍郎面无表情道:“当然是真的。”
王夫人惊讶地看着他,倒是王六娘,一下就哭出了声。
王侍郎冷冷道:“家里可算是什么都如了你的意了,只是你这种行径再不好好改,就算是嫁了人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离科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好生注意养腿吧,否则那孟观棋真中了进士,遣人上门去说亲,说你是个跛脚的,人家不要,为父可就没办法了。”
王六娘点头如捣蒜,马上便道:“我治,我要好好养腿,娘,我要吃东西……”
只要王侍郎同意她嫁给孟观棋,她什么话都听得进去。
王夫人连忙吩咐她屋里的丫鬟给她喂燕窝粥,又遣人去请刘太医上门来给她正骨,忙完她这边的事后已经是晚上了,她直到要休息的时候才有空跟王侍郎说话。
她很是不解地看着王侍郎:“你真的同意六娘嫁给孟观棋?”
他嘴里说着同意的话,但他的神态却生冷又无谓,并不像他嘴里说的那般,要同意的样子。
王侍郎反问道:“不同意的话以她的性子,能把自己饿死你信不信?”
王夫人也发了愁了,不由后悔起来,小时候就不该这么宠她,如今看起来这性子迟早会害了她的。
王侍郎道:“如今且算稳住了她,就在家里好好养着吧,等她养好了腿,时间也差不多了……”
王夫人一怔,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王侍郎却并未跟她解释,而是直接躺下睡了。
有的人不能关得太久了,急需一个契机破局,那一方肯定会咬死不松口,那还有什么理由比“成婚”更理所当然?
至于这个愚蠢的女儿,她竟然妄想着婚事能自己做主?谁给她的自信?偏偏看中的还是一个绝对不可能跟他们家扯上关系的人。
他本想在本家挑一个女儿送上去的,但回头却发现王六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又考虑到本家哪个女儿能有她的身份尊贵呢?不如就她好了。
如果到那时候还要寻死觅活的,那就当没生过她吧,反正他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孩子。
不能为家族出力的人,都是废棋,没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却说那一头,聂氏把孟月娘接回家,就连孟老夫人都亲自到她屋里看过她的手,几房的婶婶堂姐堂妹们更是络绎不绝,直到孟月娘烦透了上了脸,丫鬟又拦住了一些人,院子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孟月娘沐浴完毕出来时,聂氏正坐在正屋的榻上等她出来。
孟月娘的手腕也肿起来了,用布吊着挂在胸口,聂氏一见到她便开口道:“你老实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王六娘子虽然任性,但也没有任性到大风大雪天非要去买一件首饰不可的地步,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去?”
孟月娘回到家了,憋在心里的气终于能不吐不快了,她哂笑:“王六娘根本不是去买什么首饰,她给我下帖子非要我出去,不过是想拿着我当借口,让她有理由找上门去看望生病的堂哥。”
聂氏愣了一下:“什么生病的堂哥?谁?”
孟月娘便把王六娘是如何打听到孟观棋病了的事说了:“丽娘堂姐本就写信拒绝了她上门,但她不死心,非要亲自登门不可,但又跟她不熟,所以便想用我的苗头行事,我也没说不答应她,谁知道她就这么心急,急得一刻都等不了——”
看了看自己出门前好好的,现在却被连累得摔断了的手,她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娘,你都不知道王六娘的脾气有多差,所有的人都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反抗不得一丁点,否则她的鞭子就抽上去了。要不是她那么狠地抽了一鞭子惊了马,马受惊发狂,我们是不会翻车的!还好她断了一条腿,比我伤了一只手要严重得多,要是跟我换了个个,我肯定饶不了她!”
聂氏却并没有理会女儿的怨气,而是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王六娘看上孟观棋了?”
孟月娘点了点头:“痴迷得很,我看她跟走火入魔了一般,就快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聂氏若有所思:“你堂兄长成那副模样,小娘子着迷是再正常不过了。”
孟月娘却蹙眉道:“娘,王六娘养成了这种性子,我总觉得王府并不像外头看来的那般好……”
聂氏打断了她:“大户人家,哪家还没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呢,你不要被她影响了,她是个女儿,迟早要嫁人的,你不喜欢她以后就少跟她来往便是,但是你的亲事却是我们两家人都看好的。”
孟月娘脸上已经不见以往的野心和羞涩的神色了,王六娘这么嚣张跋扈,再加上王夫人在母亲面前避重就轻,让她心里觉得一阵不舒服,总觉得王府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美好了。
聂氏却没再关注女儿了,她的心思都放在了王六娘看上了孟观棋这件事上。
看来这事得跟丈夫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有什么计划没有。孟月娘与王二郎的亲事说得差不多了,如果孟观棋再跟王六娘结亲,那自家跟王家的关系可就更稳固了。
对于这两家这些天发生的变故,一直被提及的孟观棋却一无所知。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养好了,又恢复了在室外的单双杠锻炼,他惊讶地发现在屋里连续做了七八天的伏地挺身和平板支撑后,力气好像真的大了不少,就连最难做的单杠引体向上都多做了好几个,而且也没有以前累了。
而且发现自己能做更多后,他好像真的有点迷上运动了,读书读累了总想要出来拉伸一下筋骨肌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佳。
而此时的黎笑笑没有跟在他的身边监督他了,而是带着瑞瑞回了孟家在城东的那套小院子里,那边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开始布置新房了。
孟丽娘要出嫁,肯定是要在孟家出门的,所以刘氏、孟丽娘和罗姨娘带着人暂时回去住几天,怕那边的宅子太吵闹影响了孟观棋读书,他一个人留在了黎宅,院子里大部分的人都过去帮忙了。
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九了,还有三天的时间,院子已经装饰起来了,各种各样红色的摆件都摆出来了,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瑞瑞这些日子可真是太快乐了,黎笑笑端着他四处贴窗花绑红绸贴对联贴灯笼,他不够高就把他举起来挂,他都想粘在她身上不下来了。
刘氏给本家的亲戚们送了帖子,无论是亲的堂的嫂子弟妹都过来给孟丽娘添妆了,倒是聂氏没看到孟观棋,还问了一嘴他去了哪里。
刘氏道:“家里太吵了,他这两天不在……”
聂氏笑了笑,说了几句吉祥的话,又提起孟丽娘成亲当天她来不了:“我娘家的侄子也成亲,初二真是个好日子。”
四房妯娌,大嫂是侄子成亲,二嫂是外甥女出嫁,三嫂要回娘家,五弟妹跟着五爷出去泡温泉了没回来,一个都来不了,还真是巧了。
倒是孟大老太爷和孟三老太爷的几个儿媳都来,刘氏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