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道:“二哥去哪里?”
武松道:“去寻我的嫂嫂。”
燕青道:“二哥一路上不曾听说?国已亡了。”
武松道:“国怎的就亡了?”
燕青道:“二帝俱给金人掳去。国已无君。赵氏血脉,惟余一个康王,逃在江淮之间。”
李师师大吃一惊。道:“怎生掳去?”
燕青道:“给金主废作庶人,夺了龙袍,强行掳去。皇子宗室,宫人嫔妃,尽给驱逐北上。崔太尉力争劝阻不成,君辱臣死,当场触柱,一头碰死在金营。”
武松道:“是个好汉,全了他的忠义。可有呼延灼等人消息?”
燕青黯然,道:“收到战报,汴京城破,王英、徐宁、郑天寿,几个弟兄,俱战死了。呼延将军下落不明。张叔夜鏖战力殆,吃金人拿去,死不肯降,挺立大骂。亦身死了。”
几人相对默然。燕青道:“二哥休要灰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离乱之世,与其明白知晓下落,生死不明,反是一线生机。不是大嫂脾气刚硬,触怒君王,也不能教她先挣出了这座牢笼。二哥待上哪里去寻人?”
武松道:“天边也去得。”
燕青道:“如今无论走到哪里,地面都免不了动乱。是去哪个兄弟辖下城市时,待小乙提前打声招呼,叫弟兄们有个照应。在地头的,也好教先帮忙打听寻觅,不然浑似大海捞针一般,却没处寻去。”
武松沉吟片刻,道:“树要落叶,人要归根。我尚有个侄女儿,在山东地面过活。且先去山东寻觅。”
第73章
73
武松次晨起来,打点行囊,向燕青讨还自家马匹。亦不要人帮忙,一只手系着肚带,道:“养得恁般膘肥马壮。”
燕青笑道:“二哥这个马有些性子,不怎的服鞍子,谁来了也骑不得他,便只勉强拉出去遛得。”武松摇着头道:“他一贯这样不识好歹,枉自折些你们的草料。”自去套辔备鞍。那匹黑马任他摆布,乖乖的一声不响。
武松打点拽扎停当,来辞燕青。问道:“听闻卢员外在外募兵?”燕青道:“募兵倒是其次,最主要是设法筹饷。”武松诧道:“他自做着安抚使,倒要亲身去筹饷?”燕青叹道:“中原无主。却靠谁拨给军饷粮草?我主人自打出娘胎起,甚时候为钱犯难过?如今也要放下身段,为这阿堵物奔走求告。”
武松道:“卢员外做大将的人,行事一向体面。此却不是难为他。”燕青道:“我主公倒也不白上梁山。这么些年,耳濡目染,学会些山寨习气本事。二哥如今见了他应酬官身大户,怕不认得。”
武松微微一笑。道:“我就不去搅扰他了。回头你替我跟前辞了罢。”
燕青直送至城郭外。叮嘱:“出了庐州,休走西路陈留,地面怕不平静。还似来时一般,走亳州应天,淮河一线,沿途有宋军拱卫,应无大碍。”
李师师荆钗布裙,洗净铅华,伴燕青一道送了出来。再度拜谢过武松远道护送之恩,道:“忽然失却双飞伴,月冷风清也断肠。二哥寻见了要寻的人,早日归来。岁月还长。”
武松点一点头。燕青李师师并肩而立,看武松翻身上马,单手绾住缰绳,晓风残月当中,径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