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道:“夏国虽累行不逊之言,却不曾侵得南朝寸土。将军……”
话犹未了,耶律大石厉声喝道:“吾在契丹,也尝听闻梁山声名。道你等俱是好汉,替天行道。如今南朝背信弃义在先。却未知将军旗号,是赵氏的宋,还是宋江的宋?你等直是好汉,还是走狗鹰犬?”
骂得宋江一呆。花荣大怒,喝声:“好蛮子,强词夺理,骂我哥哥!”搭上箭,拽满弓,弓弦响处,一支硬箭流星也似飞过河面去了,不偏不倚,一箭射穿狼头大纛旗杆。轧轧数声,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辽军大哗。说时迟那时快,阵前转出一员女将,梨花白战袍,桃红锁子甲,英姿飒爽,手持日月双刀,拍马而出,紧跟着赤发鬼刘唐、金枪手徐宁、双鞭呼延灼,率军抢渡。武松、鲁智深各领步军,左右两翼包抄。辽军发一声喊,一齐涌上,一时间双方冲在一起,只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宋江心记吴用嘱托,此战只为牵制,唯恐伤了兄弟,拍马阵中来回巡视,看看厮杀一阵,红日西沉,便教鸣金收兵。众人皆闻风拔腿而走。李逵非旗可令,非金可收的人,却哪里肯退,在那里大叫:“还不曾杀得快活,哥哥怎的就鸟怂了!”
回营升帐,清点兵马,双方不分胜败,所幸无甚伤亡。正与吴用商议:“未知药师部入城也未?”忽而中军帐门一掀,戴宗闯将进来。不及施礼,叫声“哥哥”,开口便道:“郭将军已占住了城子。”
宋江吴用又惊又喜。吴用急问:“他怎生进城?”
戴宗笑道:“赚进去的。”说出来原来是安排几十名士兵,只在知春门外同民众混作一处,俟天亮时城门启开,进去将城门占住。
简略说毕,笑道:“先下了知春门,又神不知鬼不觉,派兵将七处城门全都占住。外城七门易帜,城中居民犹治朝食。不是像他这般熟悉燕京,谁能有这本事!”
吴用问:“如今城中情形如何?可足支撑?”
戴宗答道:“正是特意来同各位哥哥说知。因郭药师部将素昔蛮悍,他又约束不力,如今进到城中,烧杀抢掠,激起抵抗。如今民变已起,药师将军兵少,恐难久持。请哥哥速发大军接应!”
宋江跌足道:“此人坏我大事!”拢起众将,暗中收拾停当,只留空营一座,虚设些旌旗火堆,留些水军摇旗呐喊,以为疑兵。自引人马,轻装疾进,马摘铃,人衔枚,不设灯火,黑夜中直扑燕京而去。
一鼓作气,埋头疾行军过二三十余里路,暗中淅淅沥沥,下起细雨来。猛可里三点烽火流星价蹿起,半空炸将开来,将夜色撕扯开一道口子,半边天空烧的通红。望见这火光却是发自燕京城头。吴用道:“不好!定然是城内事急,见召耶律大石回师相救。”
林冲拍马上前道:“我引军去截住他。”宋江道:“甚好。”教林冲、杨志各引两千马军,一千步卒,伏于前方隘口山林之内。吴用分付:“待耶律大石行军过半,突然杀出,截其中腰。”安排停当,自率主力,快马加鞭,望燕京方向疾驰。
过不多时,细雨渐歇。天边露出鱼肚白色,远远已望见燕京城墙,更听得城内杀声震天,烟火四发。到得城下,只见城门大启,城头已然易帜,换了宋旗。城上守军眼尖,望见晨光里一支大军长蛇似蜿蜒驰了来,认得旗号,发一声喊:“宋师至了!”士气大振。
宋江大喝:“弟兄们随我杀入城去!”当下呼延灼、秦明等马军当先,武松、鲁智深等步军继后,潮水价涌入城中,但见长街上一片狼藉,尸骸枕藉,烟火四起。
宋江立马街心,厉声高呼:“众兄弟听令!只诛顽抗辽兵,勿伤百姓!”连声呼喝,却只是约束不住。郭药师部曲最早入城,骄兵悍将,军纪涣散,再兼之同燕京本有旧怨,劫掠财货,掳淫妇女,激起民变。辽人残部并豪族私兵,大部虚应故事,或逃或降,此时巷战主力倒多是市井壮勇,或家宅被掠,或亲人遭戮,忿怒无当,各俱拿了性命出来相搏。群狼一般,各自据住街巷楼宇,拼死顽抗,却哪分宋军降将,一阵乱杀。
步军头领刘唐、马军宣赞尽皆挂彩。郝思文单骑匹马,追击一员辽将,撞入窄巷,不防两侧院内伸出数支钩镰枪,一齐钩住马腿。郝思文不提防,跌下地来,头破血流,险给挠钩钩了去。幸而宣赞在后,见到弟兄有失,拍马杀上,拼死救回。黑旋风杀得性起,却哪管什么平民军官,浑身脱剥,咬定牙关,只管抡双斧排头火杂杂的砍去,肩头吃了一箭。
宋江听得接连回报头领负伤,大惊。看看天光已然大亮,将牙一咬,心一横,说声:“要凌振来。”凌振上前听令。宋江道:“与我轰开道路。”军令如山倒,更哪消多分付半句,炮军自将子母炮、风火炮轰隆隆推了来,于各处街口架起。凌振测距定位,令军士装填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