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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1 / 2)

武松道:“大官人好灵通消息。我在县衙,你在提刑,两部消息各不相通。怎知我被谁人差往何处办事?”

西门庆一愣,随即堆上笑容,道:“小可便是枉居着金吾卫提刑处一官半职。岂有不听说部里消息的道理?”侧身让使女上茶,打岔了过去。问道:“不敢动问武都头几时回来?”

武松道:“便是半道上不合得了家兄噩耗,匆促赶回。”

西门庆肃容道:“小可亦听说了。都头节哀顺变。”

武松道:“左邻右舍俱说了,哥哥下葬,大官人多有出力尽心处。今日便是登门致谢,顺带偿债。”

西门庆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但凡有在下能略效绵薄之力处,都头只管吩咐。”武松道:“便是有一事请教。”西门庆道:“敢不尽告?”武松道:“大官人可知我嫂嫂下落?”

西门庆一呆,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道:“武都头想是说笑。我怎知尊嫂下落?”

武松道:“真个不知么?”西门庆道:“嫂夫人县中向来颇有艳名。小可确是听见过风言风语,‘再嫁由身’,有人说是改嫁,有人说是随外乡人去了。”

武松道:“官人说话,要有凭据。”

西门庆道:“都头这般说,那便是信不过在下了。”

武松两手按了膝头,不答一语。西门庆见状哈哈一笑,道:“小人虽然也有个风流的名声,惯爱行走三街两巷,流连花丛,却从来不肯坏人家室,淫人妻女。难道县中凡有少妇外嫁私奔,都要算到小可的头上?不怕都头笑话,俺房中却也搁着几名妻妾,不消外求,虽然谈不上国色天香,却也人人俱有头脑。”

说着将手一挥,吩咐道:“敞开前后房门。告诉几房娘子,不用回避。武都头不是外人。”

转头向武松道:“都头尽管搜便是。”这话说出来,隐隐听见环佩丁冬,屏风底下露出一角裙裾绣鞋,脚步声急促,匆匆向后避去。

武松道:“武松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个站起身来,唱个喏道:“不劳远送!”

西门庆也随之立起身来,道:“都头不坐坐再去?”

武松不应。转身要走,忽的向西门庆脸上瞟了一眼,冷不丁问了一句,道:“府上养得有猫?”西门庆一呆,道:“什么猫?”武松道:“不服驯养的野猫。”

西门庆抬手往左颊一摸,笑道:“昨日晨起剃须,不合小厮们抓寻不来走熟的刮脸匠人。来的一个手生,刮出了几道血印子。往后再不找他了。”

武松并不答言,一路去了。西门庆端坐堂上,并未亲身送了出去。待得听见关了大门,屏风后头环佩叮当,转出两个美人来,一个脸似银盆,举止端庄,一个五短身材,温柔妩媚。埋怨道:“刚刚劝你拿奴的脂粉,好歹把脸上抓痕遮盖上一遮盖,你偏不听。这下吃他瞧见了去。”

西门庆不奈烦道:“他去了你又来说这些。男子汉大丈夫,谁耐烦搽你们那胭脂水粉,怪剌剌的!瞧见了便瞧见了,怕他看见怎的?”

转头见得有李瓶儿在,却又换了笑脸,道:“五姐,你叫他们拿药来我擦。”瓶儿自去了。西门庆拿手摸了脸上抓痕,便转头向了月娘抱怨,道:“谁承想这个女人会咬人的?跟老虎一样!”

月娘便骂:“便是个雌老虎,还不是你自己勾进门来的!三只脚的蟾蜍寻不出来,两只脚的老婆还不好找?你费尽心思,谋了她来怎的!如今不荤不素的摆在那里,进又进不来,出又出不去,还吃她小叔找上门来。你图落什么!”

西门庆道:“区区一个都头,我怕他怎的?本已打点好了,要叫他踏进了京中便返回不了。谁想鬼使神差,叫这厮死了哥哥?”

月娘摇头道:“你便不该要她,中秋节下的,弄出来这样一桩人命官司。她老公如今死了,小叔又走了回来。虽说幼嫁从亲,再嫁由身,她小叔也未必肯管她,但你害了他的兄长,这桩仇恨,他岂肯轻轻放过了你?便是同这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结下了海似的深仇。”

西门庆道:“我何时起心要谋害她汉子?不值当为了这事。便是瞧他本分可怜,特为备下一笔银钱,只待打发了他去,息事宁人,叵耐这汉子不知福,自家走来门口吵嚷。我只叫小厮们轻轻的拍打他两下,吓唬走了了账。谁知回去一命呜呼?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