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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2 / 2)

金莲呷了一口,险些作呕。皱眉道:“干娘,这茶怎的这般苦?”王婆摇了扇儿,微笑道:“我知道娘子心事。良药苦口,这是定心汤,叫人定心安神的东西。哪有不苦的?”

金莲便搁了茶盏,道:“入门休问荣枯事。干娘既神机妙算,还望相帮奴家则个。”

王婆道:“现下娘子想起老身来了。我能怎么拉娘子一把?”

金莲道:“干娘是晓得的。如今西门庆那厮买通官府,指鹿为马,十天还不上钱,便要将奴的丈夫收监,屋子收回。”

王婆点头叹道:“倒不是老婆子没有人心。我家卖茶,唤作鬼打更,三年前六月初三下雪的那一日,卖了一个泡茶,直到如今不发市。若非前日西门大官人慷慨许我十两银子,至今连棺材本也没有。又怎有力量相帮娘子?”

金莲道:“干娘,细论起来,奴可是在隔壁这里裁衣,吃西门大官人撞上门来,结识了他。天底下哪有这样巧事?万一认真论了起来,恐怕也有人要说是诱奸妇女不成。若要人证时却也好办,郓哥那小猢狲儿全都瞧见了。便是大官人官府里有打点处,我二叔归来时,也自同干娘理论。还望干娘指条明路。”

王婆听她这般说,便变了颜色,笑容一敛,扇儿停摇。听完了脸上却又浓浓地堆上笑来,道:“娘子哪讨这般见外话来说。教你丈夫吃这样大亏,这桩缺德事倒也不是老身教唆他办的,怪只怪西门大官人得意了,人也有些飘了!现下发了财,又居着官,不比从前。可谁叫咱们是邻居?谁叫你又唤我一声‘干娘’呢?我便指条明路与你:这事怪只怪娘子不合得罪了他。”

金莲道:“我怎的就得罪他了?”

王婆失笑道:“娘子不要装蒜。如今他发迹了,人人都尊他一声‘大官人’,四处风光得意,你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偏生他又是县里第一个要强好胜的男子汉,脾气刚强,你两个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如今他这样逼迫你,倒也不为别的,只要你服个软,回去求他两句,他多半也就罢休了。”

金莲冷笑道:“要我向他服软,除非是他亲肏下我来。”

王婆将手一摊,道:“朝天大路娘子不肯走,老身这里却也没有好走的路了。”

金莲道:“怎么个不好走法儿?”王婆道:“要么零卖,要么整卖。”

金莲咬了嘴唇,道:“就没有别的路么?”

王婆微微冷笑,道:“别的路?姐姐,你是行路的,我是赶车的。走哪条道儿,怎么走,还不是你自个儿的事?”

金莲低了头,沉吟良久。两只手拢了鬓发,向后掠去,抬头道:“零卖是怎生卖法儿?整卖又是怎么个卖法儿?”

王婆便哈哈的笑了起来。从新点一盏茶上来,摇着扇子,推心置腹地说与她听道:“自古佳人才子相配着的少,买金偏撞不着卖金的,就靠俺们这样人从中作成。娘子,你是个聪明的,趁恁妙龄之时,一朵花初开,金子一样的人儿,总也要肯摆了出来发市,才有买家。‘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人家便有大把银子,谁肯白白的与你?娘子百伶百俐,吃亏就吃亏在脸嫩心软这一点上。老身同娘子不是外人,才肯拿这些心腹话儿说与你,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金莲道:“干娘,话休絮烦。我也不要多了,如今三十多两银子要还他的,再加上治病使钱,打点官府,各种用处,总得有七八十左右。还短不了你老人家好处。你自己看着办罢。”

王婆叹道:“一文钱难死英雄汉。要么你夫妻两个干脆离了这县里,另觅地界过活,偏巧如今你的丈夫却又行不得路。你既是好人家妻子,本来最合适的是零买零卖,轻巧便当,神不知鬼不觉,凑够钱便急流勇退。如今不合却有急用银钱处,一时凑不够手,便只能整卖。可是卖与谁呢?如今县里又有几家能同西门家力量抗衡,敢要了你?”

金莲道:“我好人家妻子,上哪里去知道这些?干娘告诉我。”

王婆微微地笑道:“实话对你说,上回大官人撇开老身,叫薛老婆子给他说成了孟玉楼,我本来也有些恼他。如今又买通官府,把你丈夫折磨成这样。我也不好劝你进他家的门的。”

金莲冷笑道:“谁说要进他家的门?奴便一头碰死,也强过便宜了他。”

王婆也不急躁,道:“娘子若是嫌弃他,县里有钱有人的人家却也不多了。”掰了指头,一个个的数给金莲听,数出来也便只剩了张大户、王招宣两家,还有个周家守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