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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 / 2)

武大不敢多看。正自坐立不安,忽见外间一个男人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头上戴一顶新盔的玄罗帽儿,身上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天青夹绉纱褶子,脚下丝鞋净袜。见了武大便满面堆上笑来,道:“呀,是武大哥来了!”

慌得武大跳起身来,叉手不迭,道了一声“大官人”。来人便站住脚笑道:“我不是西门大官人,乃是他结拜的兄弟,小姓应,兄弟当中行二。”

便让烫酒上来,陪着聊了许多闲话,只应酬得武大受宠若惊。拣了个机会,小心询问:“听说主母要买炊饼。”

应伯爵笑道:“这笔生意原是俺哥要同你作成。他在前头会个客商,耽搁了,这就来了。”

武大一呆。正说话间,应伯爵忽而立起身来,唤了一声:“哥。”

武大回头一看,但见门帘一掀,步伐带风,大踏步走进一个人来,家常穿一身玉色道袍,外罩青纱衫子,腰间缠裹金带,手上拿一把川金扇儿,面目英俊,气宇轩昂。进门便连声告罪,道:“久待!久待!刚刚前头一个客人,聒噪许久。我不耐烦同他缠,又不好打发了去,好容易才脱身出来。”

自向主座上坐了,满面春风地问好。亦不待武大答话,伸手一摸酒壶,当即将脸色一沉,喝道:“贼囚根子,怎么一个都不在跟前伺候?我不来时,便好意思叫客人喝这种温吞酒水?打量家里管事的人都死完了么?贼少打的奴才!”慌得一个小丫鬟走上前来。西门庆便一叠声催去重新烫酒。只唬得武大呆若木鸡。

应伯爵笑道:“哥,你最近得意,丝盐两道,都运转得开。刚刚听平安儿说了,送上门来的一桩绢布生意,钻到哥的手下,非要你作成了它。”

西门庆摆手道:“哪里的话!是个湖州客商,船走到这里,谁想本定下他货物的买家反了悔,五百斤丝线压在手里无处安放。都知道我有这个力量,辗转寻上门来,要我替他将这一批货物脱手。岂知别人都不肯要他的,他的货物哪里好脱销!”

应伯爵微笑道:“哥,你生意做得大,晓得行情。湖州丝线,倒不愁不好发卖。压价的话儿,犯不着对俺们说。”

西门庆哈哈大笑,道:“贼狗才!你不知买卖甘苦。我原是想狠狠压一压价,给他吃了进来,叵耐钱都放在外面,一时倒不趁手,临时还得要打点京里。眼看下月蔡太师生辰,搭上了门路给他老人家送礼,次一点的难道拿得出手?又是一桩用钱处。你不知道,临时少两匹大红纱蟒衣,使人一地里拿银子寻不出来,幸好你五嫂子楼上搁着几件蟒没裁。昨儿叫我去看了,倒比杭州织来的花样身分更强十倍!不怕他老人家不喜欢。”

应伯爵便肃然起敬,压低了声音道:“可是那个蔡太师?”

西门庆道:“还有哪个?”

应伯爵道:“哥,你的银子出去,岂有不生了一两个崽儿再回来的?这生辰贺得他欢心时,又是一桩合算买卖。”

逗得西门庆喜欢不尽,笑道:“罢,罢,宁可卖了悔,休要悔了卖。如今眼看新丝快下来了,下来了丝线便不值价,他正着急。我且再晾他几天,压一压价,东拆西挪一笔活钱,设法把这批丝线收了进来。”

应伯爵拍手打掌地道:“就是这话!还是哥会做生意。”

二人谈讲一会生意人情。武大哪里插得进半句话去,幸而有个应伯爵能说会道,倒不冷场,话锋一转,道:“最难得哥生意做得大,也不忘了兄弟好处。”

西门庆道:“正是这话。”转头向了武大道:“早听说你家古法炊饼做得好。如今家中这个厨子样样都好,唯独一样不好,他是南方人,不大会安排面食。正巧我有笔盐引生意要做成,下月要应酬京中下来的一位巡盐御史,蔡太师门生,天子御笔点的状元。他北方人,惯爱吃一口面食,我应酬不了他,便是特为向你订五十个炊饼。”

武大惶恐不胜,满口答应下来,道:“做得送来!做得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