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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雨月明中 第42节(1 / 2)

天亮时分,萧衡出了庭院,前往侯府。

他身上的衣服换过,青缎素履,玉冠束发,没了飞鱼服带来的一身压迫,他其实算是个面相温和的青年,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的冷冽,挥之不去。

上马后,萧衡交代了青山几句话,见青山的目光总往紫薇树下扫,他也望了过去。

雨后气息清凉湿润,带着点初秋时节的微薄寒意。树下那抹素白的身影依然跪着,单薄的衣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线条,墨发贴合在纤细雪白的颈项上,肌肤在清晨的寒意中瑟瑟发着抖。

“让她跪。”萧衡的声音比晨风更冷,小腿轻夹马腹,手握缰绳,“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跪多久。”

话音落下,骏马扬蹄,踏破小巷的寂静,绝尘而去。

抵达侯府时,已近卯时二刻,雨过天晴,朝阳初升,霞光渲染天际,万物明朗。

萧衡先去菩提堂给祖母请安,又送祖母及众女眷上了前往寺庙参加盂兰盆法会的马车,才转回前院书房,换上素服,前往祠堂主持祭典。

祠堂。

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素白灯笼,上书一个庄严肃穆的“奠”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门下,正在命令下人将祭品摆到指定的位置上去,他的发丝被白色缎带高束成马尾,身上的素服一尘不染,极为单调的颜色,却被他穿出青松明月的清朗神采,扑面的青春朝气。

可惜长了双漆黑如幽井的狭长凤眸,目光对视的刹那,再多朝气也化为与年龄不符的端肃。

看到萧衡,萧岐玉极为自然地唤了声“三哥”。

萧衡点头示意,过去询问他所剩事宜。

“都差不多了。”萧岐玉道,“二伯娘走前都已经安排x妥当,只需要我们在这督看着,防止供品摆错位置即可。”

萧衡听后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用过早膳没有。”

“还不饿。”萧岐玉答得简洁。

萧衡口吻沉下来:“等饿了就晚了,早膳过时不用,最为伤身。”

说罢便吩咐小厮端来温热的清粥小菜,命萧岐玉在一旁临时支起的桌案前坐下用膳。

萧岐玉也不推辞,依言坐下,安静而专注地进食。

祠堂中央,一座巨大的紫檀木供案宛如神龛,案上铺设着簇新的白色锦缎,其上供奉着三牲五果,整只烤得金黄油亮的乳猪置于正中,头戴红花,口衔青橘,左侧是宰杀洁净,毛色鲜亮的全羊,右侧则是肥硕的公鸡,昂首向天。

三牲之后,是堆叠如小山,色泽鲜艳的时令鲜果,官窑瓷盘盛放着各色糕点,另有干果蜜饯,时蔬小菜,林林总总,铺满案面。

供品太多,下人们进出频繁,却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兄弟二人昨日才经历过不欢而散。

萧岐玉吃完饭,继续在祠堂忙碌,摆完供品还要摆纸扎,纸扎摆完还有抄写成山的经文。

当一切都准备完毕,时辰已至辰时,诵经的女眷们正好归来,按照辈分亲疏,在祠堂中分列肃立。

崔楹身为小辈媳妇,站在女眷后列,离萧岐玉不远,同样一身素服,发间仅一支白玉簪装饰,秾艳的小脸上粉黛未施,眼下微微发青,时不时打个哈欠。

萧岐玉不动声色地踱步到她身侧,低声道:“忍一忍,就快结束了。”

崔楹红着眼睛嘴硬:“还好吧,我也没有多困啊。”

说着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萧岐玉看着她眼白里泛起的少许血丝,不禁皱了眉头,心中某处揪紧在一起:“你揉把脸,醒醒神。”

崔楹困得两耳直嗡嗡:“什么肉?”

萧岐玉干脆也不跟她鸡同鸭讲,直接伸出两手,在她脸上胡乱搓了一通。

“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他问。

崔楹拍开他的手,顶着满脸红印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浑圆:“萧岐玉!你手是铁打的吗,我脸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萧岐玉“嘁”了声,转脸懒得看她:“狗咬吕洞宾。”

崔楹:“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话音刚落,站在她旁边的萧姝、萧婉,以及前排的萧昇、萧霖、萧晔等一众兄弟姐妹,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她。

崔楹默默闭嘴,猫在了萧岐玉的身后。

“时辰已到——”

礼官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骤然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回音。

老王氏在子孙的搀扶下,无比郑重地撩起衣摆,双膝跪倒在供案前的宝相花纹厚蒲团上。

身后所有族人,无论老少,皆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地俯身跪拜,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伏以——”礼官拖长了调子。

众人俯首叩拜,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地面上。

“起——”

“伏以——”

三跪九叩,礼数周全。

礼毕散去,崔楹终于能够回栖云馆补觉。

但白天还只是个开始,重头戏都在夜晚。

祠堂外的宽阔中央,早已准备好一个巨大的,由青砖临时砌成的“金银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