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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鎧甲(1 / 2)

天极星·极夜宫内殿

认亲后的日子,这座冰冷死寂的寝宫里,便早早回盪起了不属于天极星的欢快笑声。

「爸比~今天玩飞高高!要飞得比昨天还要高喔!」

甜儿小小的身子灵巧地在能量光幕间穿梭。她一边奶声奶气地嚷嚷,一边兴奋地朝着连曜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胳膊。

因为太过快乐,她周身逸散的银色星能微粒,不自觉地随着主人的情绪上下漂浮,甚至连寝宫里几件冰冷的高维金属摆设,都受到了这股磁场的感应,泛着微光缓缓悬浮在半空中。

「好,飞高高!抓紧了!」

连曜低笑一声,宽大、佈满老茧的双掌精准地托住那团软绵绵的小身体,猛地往上一送!

「呀哈哈——!」甜儿在半空中蓬松地散开银发,像一隻扑腾在星海里的小凤凰,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是不属于这座宫殿的风铃。

听着头顶上那毫无防备的纯真笑音,连曜胸口那抹积鬱多时的麻木与屈辱,彷彿在一瞬间被生生烫开了一个缺口。在这片将情绪视为垃圾的冰冷星域里,这隻小小的、依赖着他的软糖,成了他灵魂里唯一的救赎。

然而,就在父女二人玩得不亦乐乎的剎那——

『啪。』

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绝对维度压迫感的震动,在寝宫门口响起。剎那间,甜儿周身漂浮的银芒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冰刀生生切断,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高维摆设「当啷」几声,毫无生气地集体跌落回地面。

温暖的空气,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厚重的暗能帷幔无风自开,岳一袭漆黑的至高星能长袍,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无表情地步入殿内。那一双犹如深不见底的银色星眸,冷冷地扫过抱在一起的父女。

「甜儿,出去。」岳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最高议会宣判时的机械音。

甜儿瑟缩了一下,小手拽着连曜的衣领,有些害怕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却还是怯生生地下巴一抬,软糯却倔强地反驳:「可是……可是我想跟爸比玩。母君,甜儿想陪着爸比。」

岳的目光落在连曜身上,眼底掠过一抹高维生物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不是你的父君。你的基因源自天极星的至高序列,由孵化器完美孕育。以后,不准叫他爸比。」

甜儿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长睫毛有些迷茫地颤动着,转头看看连曜,又看看岳:「母君,为什么不能叫他爸比?他不是甜儿的父亲吗?」

「我说不是,就不是。」岳的语调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君主权威:「生你、养你的人是我。你的命运,由我裁决。」

连曜将甜儿往怀里紧了紧,高大的身躯缓缓站直。

面对这位动輒能毁灭一个星系的至高主宰,这个地球男人非但没有跪下,反而挺直了脊梁,一双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岳那双银眸。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联邦统帅特有的鏗鏘力道:

「岳,我不知道你们天极星对后代的『教育矩阵』是如何运作的。但在地球,有一种最基础的底层逻辑,叫做尊重。」

「无论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哪怕是面对任何一个生命,尊重,才是一切文明最基本的基石,而不是用你那高高在上的权威去硬生生地压制。这世上最高阶的御下之术,是让人心甘情愿地听从你,而那需要的是包容、体谅、尊重与理解。」

连曜一字一顿,眼眶微微泛红:

「况且,当初甜儿的存在,我并不知情!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甜儿是我的女儿,哪怕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我也是愿意、且一定会倾尽所有去生养她的!」

「生养?」

岳像是听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冷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冷酷的弧度,幽幽道:「就凭你那颗资源贫瘠、科技落后、连一场超新星爆发都抵挡不住的破烂地球,你也配谈生养甜儿?连曜,你能给甜儿什么?」

「或许地球的资源与科技确实不如天极星。」

连曜没有动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磐石。他毫不退让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女儿牢牢护在身后。

他直视着岳那双高傲的银眸,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在无数次星际战争中磨礪出来的、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但我连曜在地球上的权力和地位,足够护她一世安稳。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给她你这辈子、甚至你整个天极星都给不了的东西——那就是快乐、爱,以及心灵的富足。」

连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眼神却无比真挚:

「岳,我并不是要跟你抢夺女儿,我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想让甜儿知道,这片宇宙里,有我这个父亲的存在。请你尊重孩子的意愿,她流着地球的血。甜儿如果愿意喊我一声爸比,就让她喊。」

岳的眉头猛地一蹙,那一双万年不泛一丝涟漪的银眸里,此时银芒突然剧烈闪烁、甚至有些紊乱地疯狂跳动起来。

这是在天极星人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现象——她的情感计算超载了。

她本想直接动用至高权威,甚至下达精神禁制,抹去甜儿对这个词汇的记忆。可就在她抬起手的剎那,却突然对上了甜儿的眼睛。

小女孩站在连曜身后,那一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盛满了委屈、害怕,以及一种对她这位「母君」本能的疏离与畏惧。

那是眼泪。是天极星被视为低维垃圾、毫无用处的液体分泌物。

可此时,看着那一滴悬而未落的眼泪,岳发现自己那足以摧毁星系的至高权威,在大气不敢喘的内殿里,竟然被这个地球男人三两句话、以及女儿的一滴眼泪,给逼得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果她现在硬压,甜儿就会哭。而孩子一旦哭了,就代表她身为母君的「绝对掌控」彻底宣告失败。

内殿里,陷入了漫长而死寂的对峙。

许久。

岳眼底那抹紊乱的银芒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她缓缓垂下手,交叠在身前,虽然依旧高傲,但语气深处却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

「你如果……执意想要喊他『爸比』,那就继续。但现在,母君有至高政务要单独与他谈。」岳看着甜儿,下达了折中的指令:「你先出去,好吗?」

甜儿吸了吸小鼻子,用肉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红通通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了岳一眼,小声道:「好……」

随后,小女孩转过身,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小兽,伸出双手给了连曜一个大大的拥抱,趴在他耳边,用全殿都能听见的微弱童音大声宣告:

「爸比,甜儿先出去。你乖乖的喔,甜儿明天一早,一定再来找爸比玩飞高高!」

连曜强忍着眼眶里差点决堤的热意,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露出了最温暖的微笑:「好,爸比等你。」

甜儿这才依依不捨地放开手,赤着脚,在岳冷漠却复杂的注视下,「啪嗒嗒」地跑出了内殿。

随着殿门无声合上,内殿里只剩下连曜与岳两人。

连曜收起面对女儿时的温柔,转过身,宛如一尊守护地球的铁血雕塑,冷冷地迎上了岳那双深不可测的银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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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赵府·西院廊下

明天便是小翎儿满月的日子,整个赵府早早便有了喜气。

汉中的春阳正暖,西院的长廊下,一条麻绳拉得笔直,上面密密麻麻地掛满了洗得乾乾净净、正迎风招展的柔软布料。

玄镜与小桃一左一右牵着刚满三岁、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兴儿,并肩走进院子。两人刚一抬头,就看见昔日提着百斤重剑、在万军丛中衝杀不眨眼的黑冰卫二把手郭楚,此时正挽高了赤色衣袖,手里捏着一根竹夹子,一脸苦大仇深地在晒尿布。

「楚哥!」小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地喊了一声:「这满院子的白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在摆什么绝世阵法呢。婧姐和翎儿呢?」

郭楚听见声音,转过那张平日里俊朗、此时却写满了委屈巴巴的脸,哭丧着叹了一口气,指了指紧闭的内室房门:「在里头歇着呢……」

小桃瞧着郭楚那副天塌下来一样的脸色,眉毛一挑,疑惑地问道:「明天就是满月宴了,你这当爹的怎么一副被抄了家底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郭楚看了一眼玄镜,又看了一眼小桃,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倒苦水:

「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不是寻思着阿婧生孩子遭了大罪,想着多帮她分担分担?从翎儿一落地、刚降生下来那会儿,我就兴冲冲地自告奋勇,说要帮咱闺女换尿布。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手才刚碰到襁褓呢,阿婧躺在榻上,抬手就给了我胸口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