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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分我一杯羹(上)(2 / 2)

前线的廝杀进入白热化,而全天下的民间浮粮,不知不觉间已被赵家抽走了『一成半』。临淄、大梁、彭城的集市上,粮价与盐价开始隐隐波动,市面上的米粮似乎变得比往年难买了些。但诸侯们都在眼巴巴地盯着滎阳战况,谁也没把这点波动放在心上,只当是打仗引起的正常通膨,依旧歌舞昇平。

第十个月。

这是一场覆盖九州、长达大半年的「世纪大走私」。

齐地的江船走海路、燕赵的马队走山道、楚魏的车队走关隘。全天下高达『二成半』的民间物资,已经彻底化作西送的滚滚洪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关中与汉中的无底巨仓。

直到此时,临界点的毒素终于蔓延到了大楚与各路诸侯国的民间。楚地、魏地、齐地的集市彻底断了粮,民间开始出现恐怖的「粮荒」苗头。百姓手里抱着沉甸甸的铜钱,走遍整条街却买不到一粒小米。米舖空了、盐商跑了、铁匠铺没了生铁生了銹。一时间,市井怨声载道,甚至开始有人啃食树皮。

第十六个月。

整整『三成』的天下粮血,被汉中的算盘珠子彻底抽乾!长达一年半的相持,平衡的槓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引爆了累积已久的恐怖火山!

河南王申阳在封地里正准备筹措新一季的军粮,当他带着官员打开魏国底库、盘点民间库存时,整个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空荡荡的粮仓前,吓得魂飞魄散。

「粮呢?!本王封地里的百万石浮粮呢?!怎么全没了?!」

官员哭天抢地:「大王……全空了!不止我们,齐地、燕地、甚至大楚的民间,全成了空壳子啊!都被汉中赵家……搬空了!」

河南王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衝出府邸,火急火燎地往滎阳前线奔去。他要去告密,他要去告诉霸王,这天下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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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金融课】

当申阳将这个惊天噩耗送进滎阳楚军大营时,项羽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在前方拋头颅洒热血,打得刘邦像条狗一样到处窜,结果回头一望,身后的天下粮食,竟然凭空蒸发了三成!

这消失的「三成粮血」,意味着什么?放在古代,根本不是数字,而是亡国的绞刑架。

这消失的三成粮食,正是要了项羽老命的乾坤一击。

在那个生產力低下的年代,地里长出来的穀物,大半要留给农民自己糊口,剩下雷打不动的一份要上缴官府当死税,这两部分的粮食谁也动不了。真正能在市面上自由买卖、能被项羽和诸侯们在打仗时紧急买来当作大军口粮的,满打满算,就只有全天下市面上的这三成「民间浮粮」。

这三成粮食,就是军队的命根子。

汉中那拨弄的算盘,不是抽走了无足轻重的三分之一,而是把全天下市面上唯一能买到的「救命军粮」,一粒不剩地全买光、运走了!

这意味着,诸侯与大楚后方没有任何馀粮可以再支援前线,大楚帝国名义上疆域辽阔,实则已经成了一座外强中乾、一戳就破的纸糊巨人。

诸侯们没粮养兵、百姓没粮吃饭,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把怨气全撒在身为天下共主的项羽头上。刘邦的信一到,他们立刻就会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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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疯魔的临界点

滎阳、成皋一线,漫天烽火。

项羽被刘邦死死拖在这条狭长的战线上,进退不得。而此时,这十六个月累积的连环毒计,终于在同一时间全面爆发!

楚军大营内,项羽看着河南王申阳送来的密报,再看着周围诸侯王那惊恐、甚至隐隐带着敌意与动摇的眼神,他那双重瞳剧烈颤抖。

「三成……天下三成的粮血,全进了汉中?!」项羽嘶哑地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还没完!就在他震惊于后方「失血」的同时,前线传来了更绝望的战报——汉军游击大将彭越,亲自带着骑兵绕到楚军后方,正化作漫天山火,疯狂地烧毁着楚军仅存的、从官仓调运过来的最后一条粮道!

一边是后方民间被赵家抽成了空壳,无粮可徵;一边是现有的粮车被彭越烧成了灰烬。

大楚三十万精锐铁骑,每天一张嘴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可如今,营帐里的战马开始啃食乾草根,士卒们端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清汤,军心在飢饿中开始大范围地动摇、溃散。

前方,是吃着汉中精米饭、拍着屁股对他「哈哈哈」百般嘲讽的无赖刘邦;后方,是彭越的熊熊烈火,与全天下饿殍遍野的诸侯封地。

自负一生、讲究贵族荣耀的西楚霸王,在这一刻,精神防线被经济与战略的双重绞杀,生生逼到了彻底崩溃、歇斯底里的边缘。

「刘季——!!!赵东主——!!!」

项羽仰天狂吼,猩红的重瞳里全是绝望与暴戾的疯魔。

他被逼入了死路。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不出半个月,他的三十万大军不用刘邦来打,自己就会活活饿死、譁变!他必须用最惨烈、最下作、最能践踏人间底线的手段,逼刘邦走出敖仓,跟他正面决死一战!

「来人——!」项羽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疯狂地咆哮着,「给本王在广武山上架起大锅!倒满热油!去把刘邦的亲爹刘太公给推上来!!」

「刘季!你不是在信里笑本王不敢吗?!老子现在就吃了你爹!看你出不出来!!」

广武山上,油锅沸腾,烈火熊熊。

那是霸王最后的尊严在燃烧,也是大楚帝国在被汉中算盘抽乾骨血之后,陷入万劫不復深渊前,最疯狂、最绝望的一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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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急败坏的霸王终于彻底疯魔。他命人将刘邦的父亲刘太公绑到两军阵前,架起了一口巨大的油锅,沸油滚滚。

「刘邦!」项羽站在高台上,重瞳暴烈,歇斯底里地怒吼,「你若再不自刎投降,本王今日便在天下人面前,烹杀你的生父,将他燉成肉糜!」

两军阵前,万马齐喑,所有汉军将士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逼得红了眼眶。

然而,两军大阵后方,刘邦坐在一辆运粮的輦车上,手里还捧着一碗刚用赵家精米煮出来的白米饭。听见项羽的咆哮,他脑海中闪过张良交代他的「无赖欺敌」之计。

刘邦眼中的痛苦一闪而过,随即,他猛地一抹嘴,脸上暴露出最无赖、最市井的地痞大笑。他一脚踩在车辕上,端着饭碗,衝着远处的项羽嬉皮笑脸地大喊:

「项羽小儿!当初在怀王麾下,咱俩可是义结金兰、约为兄弟的!老子的爹,那就是你亲爹!你今天要是手痒,非要开锅煮了咱们的亲爹——」

刘邦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狠戾与疯狂,将手中的空碗高高举起:

「——那到了吃肉的时候,你可千万记得,分老子一口汤喝啊!!」

风拂过死寂的战场,带着彻骨的寒意。

高台之上的项羽僵在原地,看着大阵后方那个嬉皮笑脸、端着饭碗要分汤的刘邦,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无耻!简直禽兽不如、厚顏至极!

项羽一生自詡顶天立地的贵族英雄,他设想过刘邦会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也设想过刘邦会大义凛然地慷慨赴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世上竟然会有这种连亲生父亲都能拿来当筹码、甚至当眾讨肉汤喝的畜生无赖!

项羽握着长剑的手指因为愤怒而捏得发白,可看着刘邦那嬉皮笑脸的模样,霸王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的错愕,后背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层冷汗。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围剿一个沛县的流氓,只要抓住软肋便能将其拿捏。

直到这一刻,项羽才终于彻骨地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而是一个已经无耻到了底、连生身父亲的性命都可以完全不顾的滚刀肉!

面对一个连人伦底线都没有的无赖,他手里那口足以威慑天下的巨锅,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