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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分我一杯羹(下)(1 / 2)

广武山上,油锅沸腾,烈火熊熊。

「项羽小儿!当初在怀王麾下,咱俩可是约为兄弟的!老子的爹,那就是你亲爹!你今天要是手痒,非要开锅煮了咱们的亲爹——那到了吃肉的时候,你可千万记得,分老子一口汤喝啊!!」

「无耻流氓——!!」项羽气得浑身发抖,大脑一阵空白。他设想过刘邦会痛哭求饶,却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连亲爹都能拿来当筹码、当眾讨肉汤喝的畜生无赖!

刘邦根本不给项羽喘息的机会,他猛地一摔饭碗,跨步上前,扯开嗓子将声音灌满内力,回盪在整座广武山上:

「项羽!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你今真敢烹杀长辈,不过是想掩盖你的滔天大罪!天下诸侯、大楚将士都在这看着,老子今天就当着全天下的面,数数你项羽的十大罪名!」

「第一罪,项羽你弒杀义帝!密不发丧,弒君篡逆,此为天下不容之首罪!」

「第二罪,背约怀王,假託义帝之命,诈杀卿子冠军宋义,自立为上将军!」

「第三罪!……第十罪,你项羽坑杀秦地二十万降卒,为君不仁,为将不义,所到之处尽成焦土!你这般倒行逆施、失尽人心,你算什么天下共主?!不要脸!」

刘邦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在大楚三十万大军面前,指着最要脸的面子狂魔项羽大骂「不要脸!」。

「本王撕烂你的嘴——!!」

项羽整个人几欲癲狂,暴戾的威压掀翻了主帐的帅旗。他根本不屑于用言语反驳,劈手夺过身旁护卫的千斤重弩,咬碎后槽牙,对着对面那个跳脚大骂的刘邦,悍然扣动了机关!

「绷——!」

一声刺耳的霹靂弦惊!那支裹挟着无匹劲风的弩箭化作一道黑芒,快到连肉眼都无法捕捉,瞬间洞穿虚空!

「大王小心!」张良脸色大变。

「噗嗤!」

血花四溅!那支重弩之箭何其恐怖,狠狠地扎进了刘邦的胸膛!刘邦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往后一仰,栽下輦车,鑽心的剧痛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中箭了。

这支箭要是让对面的楚军知道射中了胸口,汉军军心当场就得崩溃!

在万分危急的生死一瞬,刘邦展现出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市井狠劲。他猛地一把攥住胸口的箭桿,趁着对面楚军视线被车辕挡住的剎那,对着身边亲卫低吼:「快!给老子斩断!」

「噌!」

一名亲卫手起刀落,在电光石火间将暴露在外的箭桿齐根斩断!刘邦生生将一口涌上喉咙的逆血嚥了回去,顺势拉过身上宽大的大袍,将胸口的血跡与残留的箭头死死捂在衣服里。

与此同时,他腾出另一隻手,猛地一捂自己的脚踝,破口大骂起来:

「哎呦喂!项羽你个生瓜蛋子!你放冷箭!你射中老子的脚趾头啦!!」

刘邦一边单脚跳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脸上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滑稽到连两军阵前的火药味都被他这一脚跳没了大半。

张良在旁边看得冷汗直流,可心里却对刘邦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对自己狠戾残酷至此、却又能无赖至极,当真是个天生的天下雄主!

项羽握着空弩,眉头死死皱起。他分明看着那箭是奔着刘邦胸口去的,可瞧见刘邦那活蹦乱跳、拍着脚踝破口大骂的模样,再看着汉军将士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项羽大脑一阵恍惚,心里竟破天荒地泛起一丝自我怀疑:难道老子刚才气急攻心,手抖射偏了?!

「哈哈哈哈!」

刘邦一边忍着胸口快要裂开的剧痛,一边乾脆跨坐在车辕上,指着项羽指指点点,再次发起狂妄的嘲讽:

「项羽老弟!你看你,急什么嘛!你说你饿了就跟做大哥的直说,何至于饿到手抖、连箭都射不准,还要开锅煮了咱们的亲爹啊?!」

刘邦猛地一挥手,指向自己身后的广武山深处:

「大楚的弟兄们都跟着你受罪,都饿多久了?!当大哥的心疼!听好了,就在这广武山后的王顶村那儿!老子的几个临时草仓,里面精米白麵管够你们三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三日!找个人去转一转,就能看到啦!」

「老子送给你了!你快拿去把兵餵饱,别整天净想着开锅煮老人家,惹天下人笑话!」

风拂过死寂的战场,这番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三十万楚军心里轰然炸开。

王顶村有粮?!管够三日?!

无数楚军士卒的脖子「唰」地一声全转向了广武山后方王顶村的方向,肚子开始不争气地疯狂打鼓,喉咙上下翻滚。

「刘季……你欺人太甚!本王烧了你的王顶村!」项羽作势要拔剑。

「霸王!不可啊!」

这一次,身边的河南王申阳、还有西楚的大将噗通一声全跪下了。申阳死死抱住项羽的大腿,哭天抢地地低声哀求:「本王、不,末将们的部队已经三天没见一粒米了!再不吃,今天晚上就要譁变了啊!霸王……就派人去看一眼吧!好歹先暂缓一下啊!」

项羽僵在原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进退两难。他看着下方延伸已经动摇、开始对着王顶村方向直咽口水的楚军士卒,握剑的手颤抖得不成人形。

最终,霸王痛苦地闭上双眼,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王顶村!」

半个时辰后,去王顶村探查的楚军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大帐,眼中全是疯狂的喜色,噗通跪倒:

「啟奏霸王!真、真的有粮!王顶村的草仓里堆满了精米白麵!而且……而且如果我们不吃乾饭,就着米水熬成粥和稀饭,省着点吃,这批粮食足够我们三十万大军撑过整整七日啊!!」

七日!

在断粮的大楚军队眼里,这七日的稀饭,就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一时间,主帐内所有的楚军将领、甚至连跪在旁边的诸侯,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项羽,那眼神里的渴望,已经到了不容拒绝的边缘。

面子,还是三十万大军的命?

项羽看着大帐内各怀鬼胎、双眼绿光的部将,他明白,这粮食他要是不拿,今天晚上他就会变成光桿司令。面对刘邦这扔在眼皮子底下的肉骨头,他无奈,却只能答应。

「……去搬。」项羽牙缝里沁出了血丝,闭上了眼。

两军阵前,汉军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刘邦瞧见楚军的运粮队火急火燎地往王顶村涌去,他嘿嘿一笑,指着那口已经快要烧乾的油锅,挑眉高喊:

「项羽老弟,既然连大哥的粮你都答应收了,这肚子也算保住了。那这拿了粮,总不用再烹食咱爹了吧?大哥这粮,也不是白白拿去餵狗的!」

这一句话,直接把项羽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了。

极致的羞辱与狂怒如海啸般衝上项羽头顶。他整张俊美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粗大的青筋暴突狂跳,如同有数条妖蛇在皮肉下疯狂游走!

「刘季——!!」

霸王攥着剑柄,高大的身躯因恨绝怒绝而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随着他浑身肌肉死死绷紧,那股横绝天下的狂暴内劲透体而出,竟震得他身上沉重的玄铁鎧甲「当啷啷——錚——!」地一声暴鸣,甲片与甲片疯狂撞击,连绵不绝,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战车周围的空气彷彿都被这甲冑的震颤声撕裂。

那些粮食他拿了,三十万大军吃了刘邦的救命粮,全军上下名义上都欠了汉王一条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转头还要执意烹杀刘太公,那他项羽就彻底成了不仁不义、毫无人性、连畜生都不如的疯子!楚军自己都会唾弃他!

这是一场在明面上根本无解的泥潭战。项羽手握天下一等一的霸王枪,却一枪刺在虚空里,憋屈得想要择人而噬。

「取粮……」

项羽的声音如同受挫的野兽,沙哑、疯狂,却带着无能为力的妥协。

「……收兵!」

广武山上,油锅熄灭,沸水渐冷。

楚军的主力如潮水般退去,狼狈地往王顶村去抢那七日的米粥。那是霸王最后的尊严在泥潭里被踩碎,也是西楚帝国在被汉中算盘抽乾骨血之后,陷入万劫不復深渊前,最憋屈的一场退场。

而輦车之上的刘邦,看着楚军退兵,这才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软倒在张良的怀里,嘴里却还在虚弱地笑着:

「子房……老子这杯羹……他项羽,到底还是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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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无形的瘟疫,伴随着汉军说客的脚步,在全天下残存的诸侯大营里疯狂蔓延。

无数诸侯的密帐之内,汉军派出的顶级说客们,正面带微笑,将一柄柄无形的尖刀,精准地刺进诸侯们的动摇之心中。

「各位大王,」汉军说客端起酒杯,面对主位上惊疑不定的诸侯,言辞如刀:

「天下皆知,汉王在广武山上痛陈项羽十大罪名,首罪便是弒杀义帝!若这是汉王撒谎,汉王大可当着天下的面给西楚霸王赔罪道歉,承认是自己造谣陷害!可项羽他杀义帝之举,千真万确!汉王说的是天地公理,他不要义帝死得不明不白!即便被项羽大军疯狂追杀,汉王也绝不改口!这,叫大义!」

诸侯们面面相覷,回想起当初跟着刘邦杀入彭城时的景象,眼神开始变了。

说客冷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诸位再想想,当初咱们联军攻入彭城,汉王是怎么对大家的?那彭城里堆积如山的楚国财宝、数不尽的美女,汉王可曾独吞过一分一毫?没有!他全部分给了在座的各位兄弟!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汉王讲的是最真挚的义气!你们帮过汉王,汉王知恩图报,有好处,永远是汉王先紧着兄弟们拿!」

「反观霸王呢?」

说客眼中爆发出浓烈的鄙夷,声音陡然拔高:「他项羽是楚国贵族出身!在他眼里,你们服他,那就得无条件为他效死、任他驱使!他项羽说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不信?你们不看看九江王英布吗?!英布如今已经反了!为什么反?因为项羽觉得英布理所当然要帮他去背黑锅!让他当着天下诸侯的面说谎。事后,项羽可曾安抚过英布一丝一毫?可曾安抚过在座的各位大王一席话?!」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诸侯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与屈辱。

「各位归楚以后,项羽确实下令天下大赦、税金减半。」说客嗤笑摇头,「可你们真以为那是他体恤你们、体恤百姓吗?那是因为他项羽想要跟汉中的赵大东主叫板,想要给赵大东主一个教训!可现在呢?」

说客猛地倾身向前,死死盯着诸侯王的眼睛,扔出最致命的重磅炸弹:

「教训来了!是他项羽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今全天下被赵家抽乾粮血,天下无粮!你们的封地没粮,你们的士兵在挨饿!实话告诉各位,就在日前,项羽在广武山前线,三十万大军饿得连弓弩都拉不稳,项羽甚至气急败坏到要烹食汉王的老父!结果呢?」

「结果,是汉王心疼大楚的兵,反手送了项羽三日口粮,指着广武山后的王顶村,让西楚霸王像条狗一样,亲自带着人去求米水喝!」

轰!

这番前线的绝密战报,震得密帐内的诸侯们浑身大汗淋漓,脑袋嗡嗡作响。

堂堂西楚霸王,竟然沦落到要靠刘邦施捨大米白麵才能活下去?!

「各位大王,如今天下无粮,唯一有粮的是谁?是汉中的赵大东主!而这天下,能跟赵大东主真正说得上话、能让赵家的粮船开进你们封地救命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讲义气的汉王刘季!」

说客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诸侯:

「局势已然至此。你们是愿意继续跟着那个傲慢自大、动輒择人而噬、连兵马都餵不饱的贵族霸王一起饿死?还是愿意转过头,与那位有肉一起吃、有粮一起分、尊重大伙的汉王和好如初,共分这天下?」

这根本不是一场选择题。

这是尊严、利益与生存的终极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