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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鏡劫(1 / 2)

【以关怀为名】

思緹回到能源枢的秘密办公室时,陆谦正对着星图沉思。她关上门,能量屏障无声升起。

「见到她了?」陆谦没有回头。

「见到了。」思緹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比预期中更……脆弱,也更执着。那声『曦』的效果很好,她真的跑出来了,像飞蛾扑火。」

陆谦转过身,眼神里有评估的光:「程熵的反应?」

「预料之中。」思緹轻啜一口,「护得死紧,像守着最后一块浮冰。但他越紧张,破绽就越大。」她放下杯子,声音压低,「我跟沐曦说了——只要拿到蝶隐,就送她回去。」

陆谦的眉头挑了起来。「她信了?」

「她需要相信。」思緹的笑容里有种冰冷的怜悯,「一个溺水的人,哪怕看见的是海市蜃楼,也会拚命游过去。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等她为了回到嬴政身边……做出点『动作』。」

「动作需要被看见。」陆谦接话,走向通讯台,「我会去和苏真谈。程熵把量子署封得像个铁桶,但如果是『医疗关怀』和『技术支援』的名义呢?总理也不能完全驳回。」

思緹点头:「最好是连曜也无法反对的那种……『正当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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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日后,联邦最高层圆桌会议。

椭圆形的会议桌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议程进行到「人类物种延续计划」的b方案时,陆谦率先发言。

「关于物种延续,」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我们或许该把目光放得更远。联邦目前的外域移民,总数不超过一千万,且生存条件苛刻。如果……有更高级的星域可供选择呢?」

全息星图展开,标注着数十个已知的类地星球。陆谦的手指划过,最后停在一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星系上——天极星。

物种院院长苏真适时接话,「天极星,根据我们这十年来的远端观测与数据建模,其各项指标都堪称完美。气候恆定,重力与地球相似度89.7%,大气成分甚至更优。更重要的是——」

她调出一组复杂的时空曲率数据。

「该星域的基础时间流速,约为地球的0.75倍。这意味着,如果移民成功,人类的生理寿命将在感知上延长25%。而根据其能量读数与太空结构物分析,其科技文明程度,保守估计领先联邦叁个数量级。」

她环视眾人,说出最具诱惑力的结论:

「那里不是勉强生存的『殖民地』,而是一个能让人类物种真正进化、延续、甚至繁荣的『新家园』。」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连曜笑了。

那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听到极度荒谬言论时,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嗤笑。

「苏院长,」连曜向后靠进椅背,军装上的将星在灯下冷硬地反光,「您这份报告,听起来像房產仲介在推销一座用鑽石砌成的天空之城——美好,但不沾地气。」

他向前倾身,手指轻点桌面:

「您说天极星科技发达,领先我们叁量级。那我问您: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我们会特意去『攻打』一个还在用石器时代工具的原始部落吗?」

苏真脸色不变:「连将军这是偷换概念——」

「不,这是逻辑推演。」连曜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高级文明看待低级文明,第一原则是『成本效益』。进攻、管理、同化一个落后文明所需要的资源,远超过可能获得的收益。所以他们不会『打』,他们更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无视、隔离。如果……在必要时,会像清理花园里的杂草一样,进行一次高效的『无害化处理』。」

「您所谓的『移民』,在对方眼里,可能连『外交请求』都算不上,最多是一次需要被消灭的『物种污染事件』。」

会议室温度骤降。

苏真静静看着连曜,良久,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连将军对天极星的生态……真是瞭如指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也是,听说您几年前,曾与一位天极星的『公主』……走得很近?」

她刻意停顿,让「公主」两个字在寂静中回盪。

「想必您对她们的『基因』构成、科技水平、乃至社会结构,都有我们无法企及的……『第一手瞭解』吧?」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连曜身上。

程熵的眉头皱了起来,陆谦低头掩去眼中的算计,连总理都微微抬起了眼帘。

连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明显了些。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沉淀出一种近乎危险的幽暗。

「苏院长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陆谦见状,立刻开口打圆场,声音温和却带着推力:「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现在的问题是:面对天极星这样的文明,我们该採取何种策略?如果能建立外交,当然最好;如果不能……」

他看向连曜,话中有话:

「那终究还是要靠战略部,为人类争取一线生机。不是吗,连将军?」

——不能外交,便是战争。而战争,是你的责任。

连曜迎上陆谦的目光,忽然收起了所有笑意。

「陆枢长,苏院长,我们不如务实一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与其幻想着攀附一个可能视我们为虫豸的高等文明,不如先解决眼前的危机——比如,那个在我们系统里潜伏、随时可能引发时空灾难的『代罪者』ai。那才是真正悬在人类物种头顶的铡刀。」

他将「物种存续」的焦点,精准地踢回对方最心虚的领域——那个与他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失控ai。

陆谦神色不变,彷彿早有预料。他没有接「代罪者」的话题,反而顺着连曜「解决危机」的说法,自然而然地将话锋一转:

「连将军说得对,务实为上。而眼前的危机,又何止『代罪者』一项?」他语气转为沉重,「我们一位至关重要的功臣——沐曦顾问,她的精神状态,就是一个可能影响联邦稳定的潜在变数。」

苏真立刻接上,神情配合地浮现出专业性的忧虑:

「是啊,根据我们获得的讯息,沐顾问前几日曾情绪失控跑出量子署医疗区,显然她的创伤后治疗遇到了瓶颈,状况并不稳定。这非常令人担忧。」

她看向程熵,目光里带着看似诚挚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难:

「程署长将她隔离治疗,初衷是保护,我们理解。但若治疗方式本身无法遏制病情的波动,甚至可能因为封闭环境加剧她的孤立与痛苦,那么……我们是否该考虑,引入更广泛的专业支持?」

连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意识到自己被将了一军。对方利用了他「务实」与「解决危机」的立场,巧妙地将「沐曦的治疗」也包装成一个亟待解决的「务实危机」,从而为介入铺平了道路。

他不能直接反对「关心英雄」,这在政治上是自杀。但他必须阻拦。

「苏院长所谓的『专业支持』,具体指什么?」连曜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沐顾问的创伤源于时空跳跃与歷史介入,是极为特殊的病例。物种院的常规基因或神经疗法,未必适用,贸然介入,恐有风险。」

他将问题从「该不该介入」,引向了「如何介入才安全」的技术层面,这是他能设下的第一道防线。

「正因为特殊,才更需要多学科会诊观察。」

陆谦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并非要求立即改变治疗方案,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更透明的观察窗口。让专业的团队,能够远端评估她的生理数据与环境互动,为程署长提供参考。这既是对功臣负责,也是对联邦的未来负责。」

他看向总理,又看向连曜:

「否则,万一沐曦的状况恶化,甚至酿成更大悲剧……这个责任,程署长一人承担得起吗?我们整个联邦,又承担得起吗?我们不能放任她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里,独自面对可能恶化的风险。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

于情,于理,于法。

陆谦用这六个字,构筑了一个连曜难以正面突破的道德与法律高地。

连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他知道,对方准备充分,言辞滴水不漏。总理不可能在这样的理由面前,完全驳回「观察」的请求。

他的目光快速与程熵交错一瞬,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沉重与紧绷。

程熵终于开口,声音因连日疲惫而沙哑:「沐曦的治疗非常复杂,涉及时空创伤与神经系统的特异性重组。贸然引入外部干预,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

「所以更需要多专业协作观察,不是吗?」苏真温和地打断他,「程署长,我们不是要夺走您的治疗权。我们只是希望……能为您装上几双『眼睛』。」

她调出几份设备清单:

「物种院最新一代的非侵入式神经监测仪、环境压力调节单元、甚至只是几个用于评估她日常生活节律的生物感测器。这些都不会直接干预治疗,它们只是『观察』,收集数据,帮助我们——也帮助您——更全面地理解她的状态。」

「毕竟,」她轻声补充,像最后一击,「如果连观察都不允许,那与将一位英雄囚禁在象牙塔中,又有何区别?」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寂。

总理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连曜紧抿的唇、程熵眼中的血丝、陆谦平静的脸、苏真看似恳切的眼神。

最后,他缓缓开口:

「沐顾问的治疗,仍以程熵署长为主导。」

「但物种院提出的『观察评估』建议……合乎情理与法理。」

「准予物种院以技术支援名义,在量子署医疗室内,安装限定的、非干预性监测设备。」

「具体设备清单与安装方案,由连曜将军监督,确保无额外安全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程熵:

「程署长,这是为了沐曦,也是为了联邦。请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