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金鑾殿上】
金鑾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魏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手中紧攥的密詔上,朱砂笔跡如血般刺目,骨节咯吱作响,仿佛要将那卷帛书生生捏碎。
魏王猛地将密詔拍在案几上,青铜器皿震得叮噹作响。他的目光落在案几旁那个雕花檀木匣上——那是随密詔一同送来的礼物。
打开。
魏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侍从颤抖着手指拨开铜扣,匣盖掀起的瞬间,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殿中几位大臣不约而同后退半步,有人甚至捂住了口鼻。
匣中红绸衬底上,一条暗紫色的肉块静静躺着,表面已经微微发乾,但仍能看出舌头的形状。
——魏人婉儿,先遣死士以腐心草谋害大秦凰女,复散流言离间寡人与凰女情谊。今秦剑出鞘,当以婉儿心血祭旗!
魏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的目光如刀,扫向跪在殿中央的那个身影。
婉儿一袭絳紫长裙,发间金釵在烛光下闪烁,即使被两名侍卫按着肩膀,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抬头的瞬间,殿内仿佛亮了一亮——那是张足以令六国君王倾倒的脸,杏眼含情,朱唇似火,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妖嬈。
王上现在才知道怕?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啪!
魏王的巴掌重重落在婉儿脸上,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金釵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几缕青丝垂落,遮住了她半边红肿的脸颊。
贱婢!你竟敢背着寡人挑衅嬴政?!
魏王怒吼,唾沫星子飞溅,他是你能动的吗?!
婉儿缓缓转回头,舌尖轻舔嘴角的血跡,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满朝文武都不寒而慄。
王上息怒!丞相踉蹌出列,挡在魏王与婉儿之间,若杀她,反坐实我魏之罪!不如将她送至秦营,或可平息秦王怒火...
魏王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涌。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婉儿咽喉。婉儿却仰起头,主动将纤细的脖颈迎向剑尖。
嬴政为了个女人可灭魏,而你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连个女人都护不住...魏国不亡,天理难容。
剑尖颤抖,最终咣当一声落地。魏王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来人!将这贱人五花大绑,即刻押送秦营!
侍卫们一拥而上,粗绳深深勒进婉儿纤细的手腕。她被人粗暴地拖出大殿时,忽然回头,对着满朝文武嫣然一笑:
诸位大人,婉儿先行一步,黄泉路上,等着与各位重逢。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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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押送婉儿的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车内,婉儿被铁鍊锁住手脚,华美的衣裙早已被雪水浸透。她透过车帘缝隙,望着越来越近的秦军大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嬴政...她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铁鍊,你终于肯见我了...
秦营·王帐前
夜风如刃,雪落无声。
一顶厚重的军帐前,两侧是列阵的黑冰台兵士,持戈如林,杀气四溢。魏国的马车驶入营地,火把照亮雪路,嬴政未出,却已有寒威如山。
婉儿被铁鍊束缚,发鬓狼藉、珠釵尽断。她的骄傲与美貌,曾令魏都万人拜倒,今夜却被当作牲畜般送入他国军门。
帐内火盆燃着银烬,营帐寂静如坟。
婉儿踉蹌被推入,她第一眼望向的,是帐内那袭白衣如雪的身影——
沐曦。
没有珠冠金釵,未施脂粉,甚至连发髻都只是简单挽起,几缕青丝垂落耳侧,衬得肌肤如雪。她静静地坐在案前,烛火映照下,那张脸清冷如玉,眉眼如画,唇色浅淡却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姿。
婉儿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怎么可能……
她曾以为,自己是天下最美的女子。魏国贵族为她一掷千金,六国使节为她争风吃醋。可眼前的沐曦,甚至没有刻意打扮,就已让她自惭形秽。
——她的美,不是凡俗的艳丽,而是清冷如霜雪,让人不敢褻瀆的绝色。而嬴政.…..根本不在。
婉儿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盯着沐曦,心中翻涌着滔天的妒恨——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得到嬴政全部的爱?凭什么她连看自己一眼,都像是看一朵被踩碎的花?
——而她婉儿,竟连让嬴政亲自审判的资格都没有!
呵……她忽然低笑出声,嗓音沙哑,带着刻骨的讥讽,原来如此……
她的美,在沐曦面前,竟显得如此庸俗可笑。
——嬴政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屑,是因为……他早已拥有更好的。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痛不欲生。
她本以为会在这里,见到嬴政。
哪怕是他的怒容、责骂、审判,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脸……可他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一抹极致的羞辱与恨意,从心底涌起,婉儿猛地盯向沐曦,目光狰狞:
“你这妖女……你凭什么——”
话未出口,黑冰台侍卫已踏入帐中,面无表情地宣读:
“奉秦王詔命,魏人婉儿,意图谋害凰女,罪当伏诛。”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从内帐传出,字字斩铁:
“曦,进来。此贱婢,孤怕她污了你的眼。”
那声音...是嬴政!
婉儿如遭雷击,猛地扑向前,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她疯狂挣扎,发髻散乱,珠釵落地:嬴政!你出来!你看看我!就一眼——
婉儿尖声喊叫,试图挣扎,却被狠狠按住。她嘶吼着:
“我不甘心!!嬴政!你凭什么连看都不看我——!”
话未说完,黑冰台侍卫已将她牢牢压制,她被拖走时,仍在疯狂咆哮,那声音如野兽哀号,远远传至营外风卷黄沙、寒鸦低鸣的荒原尽处。
【黑冰台·暗牢】
婉儿被拖入地牢时,仍在挣扎。
黑冰台的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婉儿的手腕被铁链磨出血痕,发髻散乱,华美的衣袍被汗水浸透,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睛仍死死盯着王帐的方向,彷彿还能穿透层层营帐,看见那个连面都不愿露的男人。
“嬴政——!!”
她的尖叫在石壁间回盪,却无人回应。
黑冰台的侍卫面无表情,像拖着一具尸体般将她扔进刑室。
【玄镜·最后的嘲弄】
玄镜站在阴影中,指尖把玩着一把小刀。
“魏国第一美人?”他冷笑,”现在,连狗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婉儿抬头,嘴角渗血,却仍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至少……我让他记住了恨。”
玄镜摇头,缓缓蹲下,捏住她的下巴。
“不,你错了。”
“王上从未记住你。”
“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史书;你的死,不会有人悼念。”
“你——”他轻声说,如同宣判,”从未存在过。”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婉儿的心理防线。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空洞与绝望。
腐心草的药汁,被盛在青铜碗里,浓稠如血。
婉儿被按在地上,四肢锁死。
“不……不……!”
她的瞳孔骤缩,终于露出恐惧。
美貌是她唯一的武器,是她活着的意义。如果连这都失去——
“嬴政!!”她绝望地嘶吼,”看我一眼!就一眼——!”
无人回应。
药汁泼下的瞬间,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皮肉腐蚀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隔日,她被一盆冰水泼醒。
脸上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触到的,只有溃烂的皮肉,和裸露的颧骨。
一面铜镜被扔到她面前。
镜中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啊……啊……”
她的声音破碎,眼泪混着脓血滑落。
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如今只剩腐肉与白骨。
她抓起铜镜,狠狠砸向墙壁!
“砰——!”
碎片四溅。
她捡起最锋利的一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喉咙。
“嬴政……”
鲜血喷涌,她的眼神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我诅咒你……终有一日……你也会嚐到……被遗忘的滋味……”
她倒下,血泊在冰冷的石地蔓延,染红了秦地最阴暗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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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摺叠处的相思》
银隼号的主控室浸在冷蓝色的光里,像一颗被冰封的心脏。
程熵独自坐在全息投影前,指尖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迟迟未落。
他的制服依旧笔挺,钮扣反射着星图的微光,彷彿这些年来时间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除了那双眼睛。那双映着重播画面的眼睛,像是被恆星燃烧后的灰烬浸染,沉淀着太深太重的思念。
“播放。”
他的声音低哑,彷彿这两个字已在他喉间磨了千万遍。
光粒子在空中凝结,沐曦的影像倏然浮现。她站在模拟舱的月光下,睫毛投下的阴影如同命运写下的密码。程熵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彷彿怕惊扰这段早已凝固的时光。
画面中的沐曦踮起脚尖,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程熵的指尖颤了一下,无意识地向前探去,却只穿过冰冷的全息影像。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终缓缓环抱住自己——多么可笑,他拥有操纵时空的技术,却连一个虚拟的拥抱都无法真正重温。
“观星,重力参数调回原始数据。”他突然说。
ai的电子音平静响起:”当前重力参数即为标准值。”
程熵闭上眼。
原来不是系统出错。是他每次重看这段影像时,身体仍会產生失重的错觉,彷彿她的温度还残留在怀里,足以对抗整片宇宙的引力。
投影中的自己正颤抖着收拢手臂,将沐曦圈进怀中。当时他说的话如今成了最残忍的刑具——
“不用原谅过去……只要允许我参与你的未来。”
“……真是贪心的请求啊。”现在的程熵苦笑着自语。
全息影像继续流转,沐曦在他怀里点头的动作牵动发丝,摩擦制服钮扣的细响被飞船精密的音讯系统捕捉,放大成震耳欲聋的回响。
程熵蜷起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她发间带着咸阳宫的桂花香,后颈有一粒小小的红痣,当他无意间碰到时,她曾轻轻颤抖……
监控萤幕突然跳出警示:
[太阳粒子风暴倒数:371天06时]
刺目的红光撕开幻梦。程熵猛地站起,影像因他的剧烈动作而扭曲。沐曦的脸破碎成光点,又在他仓皇的操作下重新凝聚。
“又过一年了……”他抚摸着投影中沐曦的发梢,指腹却只触到冰冷的操作面板,”沐曦,你跟嬴政……只剩下最后一年了。”
话语在空荡的舰桥里回旋,无人应答。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时空的裂缝中挤出:
“我带你走的时候……你会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吗?”
他调出另一段加密影像。那是沐曦在秦宫的即时监控:画面中的她正仰头对嬴政微笑,手指缠绕着对方腰间的玉带,眼里盛着程熵从未得到过的璀璨星光。
程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没关係。”
他忽然关掉所有萤幕,将自己沉入彻底的黑暗,”就算你恨我……我也会把你带回正确的时间线。”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滴水珠坠落在控制台上。观星系统默默标记了这个异常数据——
[舰长生理指数:泪液分泌量
0.3ml
对照组:与第1749次观看该影像时数值相同]
《水淹大梁·军议》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青铜沙盘上的山河轮廓忽明忽暗。嬴政端坐主位,玄色深衣垂落如夜,袖口金线龙纹在火光下隐隐流动。他的指尖轻叩案几,一声、一声,沉闷如战鼓,敲在眾将心头。
王翦立于沙盘左侧,苍老的手指抚过魏国疆土,最终停在大梁城上。他的指腹摩挲着城墙模型,粗糙的触感彷彿真能摸到那夯土砖石的质地。
“魏王假懦弱无断,魏军久疏战阵。”
王翦嗓音沉稳,如磨礪多年的青铜剑,不显锋芒却暗藏杀机,”我军若强攻,三月可破。”
话音刚落,蒙恬已踏前一步,年轻的将军眉宇间锋芒毕露,甲胄随动作鏗然作响。
“三月?”他挑眉,语气隐隐不满,”魏国城墙虽坚,但兵无战心,将无斗志,何须耗时如此之久?”
王翦尚未回应,其子王賁已从阴影中走出。
他比父亲更沉默,眉目间却藏着更凌厉的杀伐之气。他的指尖点向沙盘上蜿蜒的蓝绸——那象徵黄河的命脉,静静流淌过魏国心脏。
“若引河水灌城,不需强攻,一月可下。”
殿内骤然一静。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嬴政眸底暗火灼人。他的视线落在那条蓝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锋利的弧度。
“水攻?”
王賁頷首,嗓音冷静如冰:”大梁地势低洼,城基多年受地下水蚀,早已松软如腐木。若引黄河之水围城,不消一月,城墙必溃。”
他的手指沿着河道划过,最终停在大梁城下,轻轻一按——彷彿已预见洪水滔天、城墙倾颓的瞬间。
王翦眉头微皱,沉吟道:”此法虽快,但城中百姓……”
“百姓?”嬴政打断他,声音如铁锤砸落,不容质疑,”魏王既不肯降,便是自取灭亡。”
他的目光扫过眾将,眼底无波无澜,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寒。
“战争从无仁慈。”他缓缓道,”胜者生,败者死,百姓?不过是歷史车轮下的尘埃。”
殿内死寂,唯有烛火摇曳,将眾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蒙恬握紧剑柄,指节泛白;王翦垂眸,鬍鬚微颤;王賁面无表情,彷彿早已看透这乱世的残酷法则。
——他们都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下达,大梁城内将浮尸蔽江,哀鸿遍野。
但他们更清楚:这乱世,终究要靠血与火来终结。
嬴政起身,玄色王袍垂曳过玉阶,袖摆拂过沙盘上的大梁城,彷彿已将它碾入尘土。
“王賁。”他淡淡道,”引水攻城,寡人要魏王假跪在咸阳宫前。”
王賁单膝跪地,甲胄鏗然:”诺。”
殿外,夜风骤起,捲起一片枯叶,飘过咸阳宫的檐角,坠入无尽黑暗。
【凰栖阁·挣扎】
夜风卷着微凉的露气渗入窗櫺,沐曦站在凰栖阁的窗前,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几乎要嵌入血肉。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痛比起她胸口的窒闷,根本微不足道。
她早就知道这段歷史。
——黄河决堤,大樑城毁,魏国灭亡。
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它发生,又是另一回事。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她低声自语,左手腕上的神经同步仪微微闪烁。
她可以计算出最精确的水攻路线,可以推演出城墙崩塌的时间点,甚至可以预测魏王假投降的具体日期——
但她无法改变它。
因为歷史必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