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亡,赵亡。
下一个,必是魏。
他反覆把玩着一枚鎏金玉佩,沉吟良久,终于咬牙吩咐:
“备千金之礼,兼魏国第一美女——婉儿。”
大臣惊愕:
“王上,婉儿乃魏国国色,今送秦,恐辱国体!”
魏王冷笑一声:
“国体?寡人保得住魏国一日,国体便在。”
“况且——”他拂袖而起,目光阴冷:
“嬴政今思凰女思得近乎疯癲。送上婉儿,若能让他心神分散半分,魏国,便可多喘一口气。”
“嬴政若贪恋温柔,不日便将矛头指向楚国。寡人,只要活到最后一日,便胜了。”
大臣无言,只得低首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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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四起】
于是,在天下未定之际:
楚国筑坛起阵,欲以卜术召凰;
齐燕密议同盟,图立凰女为天下神使;
魏国献女示好,企图以温柔断嬴政锋芒;
而嬴政,却在驪山之巔,独自以江山为羽,以十万流民为血肉,只为唤她回归。
星河暗涌。
天下将乱。
所有人的未来,似乎都系在那位——早已被天人夺走的凰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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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使节】
某日,魏国使臣进入咸阳宫。
带来了厚重无比的宝物,还有——一名女子。
她名婉儿,魏国第一美人,眉眼如画,温婉动人,衣裳间飘散着细微的兰麝香。
嬴政坐在高阶王座之上,黑色冕服沉重,垂旒掩面,宛若一尊不动的神祇。
魏使跪地叩首:
“魏王闻秦王孤高寂寞,特献魏国第一美人—婉儿,以表魏秦之谊!”
殿中一片寂静。大臣们屏息等待,却不见王座上有任何反应。婉儿盈盈下拜,兰麝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在殿中弥漫开来。她今日特意着了最轻盈的纱衣,举手投足间尽显婀娜。
嗯。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婉儿缓缓仰起脸庞,眼中含着精心演练的羞怯。她曾在魏国宫廷无数次预演这一刻——传闻中的暴君应当如传闻中那般面目狰狞,眼带血丝,浑身散发着戾气。魏王曾狞笑着告诉她:那秦王不过是个嗜血的怪物。
可当她真正看清王座上的身影时,呼吸骤然停滞。
玄色冕服包裹着挺拔如松的身躯,九旒玉珠后是一张令人窒息的容顏。剑眉斜飞入鬓,鼻樑如峰峦般峻挺,薄唇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亮若寒星,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偽。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就令整个大殿的空气为之凝固。
婉儿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魏王浮现在她脑海——那个大腹便便、眼袋浮肿的男人,笑起来时嘴角总掛着涎水,身上永远弥漫着酒肉与脂粉混杂的腐臭。而眼前的秦王,连指尖都透着令人战慄的完美。
王上......她轻唤,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原本演练了千百遍的娇媚语调,此刻竟成了真实的颤抖。
嬴政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如同刀锋掠过花瓣。那一瞬的对视让婉儿脊背窜过一阵电流——那眼神里没有魏王看她时的贪婪,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审视。
魏王有心了。他淡淡道,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倦,来人,带婉儿姑娘去偏殿安置。
婉儿僵在原地。她精心描画的远山眉,点染的樱桃唇,轻纱下若隐若现的雪肤——这些让魏国贵族疯狂的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竟如尘土般不值一顾。宫女搀扶她退下时,她忍不住再次回头。
嬴政正起身离去,玄色龙袍在烛光中流转着暗金纹路,宽肩窄腰的轮廓如名剑出鞘。随着他的步伐,冕冠垂旒碰撞出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她骤然失控的心跳上。
魏王寝宫里那些淫邪的笑语突然在耳边回响:美人儿,到了咸阳宫可别被吓哭,那秦王最爱把美人做成039;人彘039;......
婉儿死死咬住下唇。此刻她终于明白——魏王口中的怪物,不过是螻蚁对苍龙的詆毁。
婉儿的心,在那一瞬,被彻底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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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谋心】
三个月过去,婉儿依旧未被传唤侍寝。
她独居偏殿,每日梳妆打扮,从日出等到日落,却始终不见秦王召见。宫中流言四起——有人说嬴政心中唯有凰女,再美的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也有人说,婉儿不过是魏国献上的玩物,连让秦王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爱不比凰女差!
婉儿攥紧手中丝帕,指尖发白。她不甘心——凭什么一个消失的女人,还能霸佔着嬴政的心?
她暗中贿赂了一名曾侍奉过凰栖阁的内侍。
让我看看……那个凰女,到底长什么模样。
内侍犹豫再三,最终带她潜入一处偏阁。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低声道:宫中最擅丹青的画师,也只能描摹出凰女三分神韵……
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嬴政一袭玄色王袍,怀中揽着一名素衣女子,共乘一骑。女子眉目如画,发间一支银丝凤釵在风中轻颤,唇边含笑,风华绝世。即便只是画中之人,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也扑面而来,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走出。
婉儿瞳孔骤缩,胸口如被重锤击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度。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精心装扮的发髻,铜镜中的娇艳容顏,在画中凰女的对比下,竟显得如此……刻意。
而这,还只是三分神韵?!
【执念疯魔】
婉儿猛地合上画卷,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起那日大殿之上,嬴政冷峻如天神的面容,想起他玄衣纁裳、冕旒垂珠的君王威仪,想起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的冷漠……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不属于她?
我要得到他……她低声呢喃,眼中燃起疯狂的执念,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嬴政看着我!
她转身抓住内侍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告诉我,凰女喜欢什么?穿什么衣裳?用什么熏香?——我全部都要知道!
内侍被她眼中的癲狂吓住,颤声道:姑娘何必执着?王上心里......
闭嘴!婉儿厉声打断,她已经不在了!而我——我会让嬴政忘记她!
当夜,婉儿翻出所有珍藏的綾罗绸缎。
她照着画中的样式,一针一线缝製素白衣裙;她命人打造一模一样的银丝凤釵,反復练习凰女举手投足间的姿态;她甚至买通膳房,在熏香中混入与沐曦相似的梧桐气息......
铜镜中,她的模样越来越像画中人。
——却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婉儿抚摸着镜中的倒影,痴痴笑了。
嬴政......很快,你就会看着我了。
只看着我一个人。
她对着铜镜调整姿态,一遍又一遍练习那个轻盈的转身,直到裙裾能划出同样优雅的弧度。
还不够像……她喃喃自语,突然暴怒地将妆台上的胭脂扫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惊得门外侍婢慌忙跪地。
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復那副温婉模样。她缓步走到跪伏的婢女面前,纤纤玉指抬起对方的下巴。
听说……王上今日又去了天机阁?
她声音轻柔,指甲却已深深掐入婢女肉里。
婢女疼得发抖,却不敢呼痛:是、是的……王上在那里待了两个时辰……
婉儿的眼神渐渐阴冷。
又是沐曦。
当夜,婉儿偶遇了负责天机阁洒扫的小太监。
小公公,她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塞进对方袖中,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手腕,我听说……王上近日夜不能寐?
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却抵不住金子与美色的双重诱惑。三更时分,一份誊抄的《起居注》便出现在了婉儿案头。
她如饥似渴地翻阅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嬴政子时必醒,醒来后必望向天机阁方向
每晚,他会独自在凰栖阁
最关键的——他曾在梦中唤过沐曦的名字
婉儿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她取出一方丝帕,在上面精心绣了一隻银色的飞鸟——与天机阁壁画中那只一模一样。
王上……她将丝帕贴在唇边轻吻,您很快就会知道,我的温柔……更值得被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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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日日精心装扮,徘徊于御花园,盼着能与秦王不期而遇。
可走了数日,她忽然察觉异样——
不是说凤凰栖梧桐吗?这御花园怎的一株梧桐都没有?
身旁的内侍低声道:王上命人将宫中梧桐全移栽去了凰栖阁……
婉儿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又是沐曦!
连草木都要为她让路!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宫人跪拜之声。
玄色龙纹袍角掠过石径——嬴政竟真的来了!
婉儿慌忙躲到假山后,却见他停在一丛芍药前,眸光晦暗不明。
那芍药开得极盛,緋红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像极了那年沐曦指尖轻抚过的那一朵。
王上~此花好漂亮啊~
记忆中,沐曦的笑语犹在耳边。
而彼时,嬴政只是凝视着她,淡淡道:盛放的花,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
如今花依旧,人无踪。
婉儿深吸一口气,理好裙摆,轻盈地走上前,盈盈一拜:
妾身拜见王上~
她今日特意着了与沐曦相似的素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连行礼的弧度都精心模仿过。
嬴政闻声转头——
冕旒玉珠轻晃,露出那双令她魂牵梦縈的眼。剑眉之下,眸光如寒潭深不见底,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近看更是摄人心魄。
婉儿心跳如擂,脸颊发烫,却见嬴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一瞬,便漠然移开,抬脚离去。
玄色袍角拂过青石,连一丝停顿都无。
婉儿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为什么……
她可是魏国第一美人!魏王为她一掷千金,六国公子为她争风吃醋,凭什么嬴政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凰女……到底凭什么!
她发狠般揪下那朵芍药,在掌心碾得粉碎,艳红汁液如血染透指甲。
假山后,内侍吓得不敢出声。
却见婉儿忽然笑了,染着花汁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脸,轻声呢喃:
王上既喜欢清冷如月的……
那我便毁了这张浓艳的脸。
她望向凰栖阁的方向,眼中尽是疯狂。
她只想成为那个被秦王温柔以待的人,即便只是一夜梦幻,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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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疯狂·凰栖阁夜袭】
夜色如墨,凰栖阁内一片死寂。
婉儿披散长发,身着从内侍那里偷来的素白纱衣——那是沐曦曾经穿过的衣裳。她唇上抹了极淡的胭脂,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个令嬴政魂牵梦縈的女子。
这样……王上就会看我了吧?
她颤抖着指尖,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
她轻轻理了理素衣的衣角,跪坐在中堂,双手合抱于胸前,微微闭眼,等待着命运的召唤。
就在此时——
熟悉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婉儿狂跳的心上。
吱呀——
门被推开,月光倾泻而入,映出来人修长的身影。
秦王。
秦王,来了。
婉儿几乎止不住地颤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狂喜。
她知道,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嬴政踏进凰栖阁,身影被灯火拉得极长。
他眼底带着一抹疲惫与落寞,本欲在熟悉的空气中寻找一缕她曾经存在的气息,却在抬头之际——
听到了一声。
柔弱而胆怯的呼唤:
“……王上……”
嬴政脚步一滞。
那声音,太像了,几乎撼动了他日夜撑持的心防。
他猛地回头,眸中一寸寸暗下。
帐下,素衣轻纱,一名女子微微垂首,白膝跪地,动作温顺得近乎卑微。
熟悉的剪影。
熟悉的衣裳。
熟悉的声线。
但——
不是沐曦!
嬴政心头骤冷,指节捏得作响,杀意如潮水般从骨缝里渗出。
下一秒,他已经认出:
——魏国献来的那个女子,婉儿。
婉儿穿着素衣,模仿着她曾有过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神情中都带着刻意的怯意与温柔。
她向前轻轻一拜,声音细若蚊鸣:
“王上……妾身知您日夜思念凰女,妾……愿为王上拂去寂寥。”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嬴政的衣袖,眼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渴慕。
然而嬴政只是静静站着,黑眸冷得如万年寒潭。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只是那一瞬间,似乎从头到脚,被烈火与冰雪同时灼烧过。
“王上……妾身知道,您夜夜难眠……”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柔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妾身……愿以这副温柔之躯,代凰女陪伴王上,解王上相思之苦……”
说着,她颤抖着松开了手,衣襟缓缓滑落,素白轻纱如落雪一般散在地上。
婉儿一寸寸脱下束带,赤裸着站在嬴政面前,肌肤苍白微颤,却强忍着羞惧,挺直了脊背。
“王上……”她声音沙哑而恳求,”妾身的身……心……皆属王上。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今夜……”
灯火映着她赤裸脆弱的身躯,如同一株在风雪中苦苦哀求阳光的花。
嬴政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步,向她走近一步。
婉儿眼中闪过狂喜,呼吸急促,双颊飞红,几乎是带着颤音娇喊:
“王上……!”
——然而下一瞬。
嬴政抬手,一掌扣住了她的下顎,力道狠厉得令人颤抖。
他的手掌冰冷如铁,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脆弱的骨骼。
嬴政俯视着她,眸色深不见底,如万年寒潭。
声音,冷得仿佛能将人活活冻死:
“胆敢穿沐曦衣裳擅闯凰栖阁…!”
下一瞬,嬴政手臂一甩,直直将她推开。
“砰!”
婉儿踉蹌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鬓散乱,狼狈不堪。
她怔怔仰头,只见嬴政立于孤灯之下,眼神冷得宛如千年玄冰。
嬴政居高临下,声音如霜刃划破夜空,一字一字,冷厉刺骨:
“寡人要的温柔,只有沐曦。”
他顿了顿,眸色更暗:
“你,不过是权谋下的一副皮囊。”
“你——不——配。”
字字断裂,字字锥心。
婉儿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却已无力开口。
嬴政抬手一挥,大氅捲起滚滚杀气:
“来人!”
铁鹰锐士破门而入,长戈交错,气势如山。
嬴政冷声下令:
此女擅闯禁地,偷窃遗物,假扮凰女
杖三十,即刻遣回魏国!”
他转身离去,未曾给婉儿一丝怜惜,只在步出殿门前,声音冷入骨髓地落下最后一句:
告诉魏王——
若再送此等拙劣笑话入秦——
寡人不介意让大樑城头,插满黑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