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流音看了看楚寒予冰冷审慎的眸子,又转脸看了看并不知情的初洛,此事是我让初三亲自查的,除了我二人,其他人都不知晓,公主若不想外传,初洛姐应该不介意回避。若她介意有人知晓,要灭口也是能免一个是一个。
流音的慎重让被恐惧环绕的楚寒予回了神,她才发觉到自己的冷冽,垂了垂眸子冷静了下,才又开了口,不必了,都是自己人。
她的话奏了效,流音感觉到她周身的冰冷缓和了,也不再犹豫,今日,她能开解几分就几分,索性便不再隐瞒。
三公主楚安漓,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二人的视线,落在了远处被阳光照出波光粼粼的小溪里,起初也没在意的,只是这个对所有皇族乃至朝廷百官都从不接触,连客套都没有的三公主,每每见了长公主却是似有亲昵,春猎时还能应邀参加你们的小宴,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长公主是对谁都疏离,又对谁都以礼相待,邀她或许只是心血来潮,可她连皇上都敢拒绝的人,却是不拒绝长公主你,不免让人觉得诧异。
起初查她,是怕她对你们有什么企图,可查着查着...
长公主随温将军南下蜀中,她的两任驸马皆在党争中丢了性命,行为虽过分了些,却也只是笙歌燕舞,没有后来那般荒唐,她的荒唐,是在长公主修书请求皇上宽恕她不甚检点的行为之后。
倒是很有赌气的意思。
她对本宫留她一人在京有怨气。一旁的人思绪也跟着飘远了,轻叹了一声,是本宫的错。
公主要揽多少责任在自己身上?她的母妃是皇上秘密折磨而死的,身亡的原因是前长公主,不是你!流音有些气结,收回视线朝她看过去。
她没有回头看她,双眼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当年,安儿在场,她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那时她才四岁,皇姑姑发配晋北前,曾将她交托本宫照料。
公主想说一说当年的事吗?她是查到了,但当时的情景,只有当事人清楚,眼前这个人当年也不过七岁,她也在场。
时间有时候是无法抚平伤口的,它需要一个宣泄口,像楚寒予这样喜欢将所有事都压在心底的人,需要一个倾诉,一场告别。
一旁的人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只是听说语安宫出了事,跑去看安儿...所有人都不让我进去,可安儿的哭声隔着长长的宫廊传出来,我只想着闯进去,没有细想里面发生了什么...
隔档的屏风已倒的七零八落,好多人压着歇斯底里的皇姑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雍容冠雅的姑姑失态,像疯了一样的不断挣脱,尝试着往榻上去...
安儿被父皇勒令跪在前殿里,看着眼前的狼藉吓得抽搐,我还未来得及去看榻上的人,她就已经冲过来钻进了我怀里。
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无声的泪滑落,又消失在艳阳高照的唇边。
她不哭了,是我又掐了她的脸,逼她流泪的。
父皇不允许她躲开不看,我只能让眼泪替她遮挡视线,那画面,太可怖,太残忍,她还是个孩子,不能看。
她说着,却是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她当年,也还是个孩子。
父皇说,悖逆伦常,就是那样的下场,她得看着,以后就不敢步她娘亲的后尘。
她的母亲不是父皇杀的,是我。
她抬头去看流音,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抹素白靠过来,抱住了她。
楚寒予的身子抖了抖,最终却是没有挣脱。
过去了,都过去了。
楚寒予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安抚,自顾自的继续着,是皇姑姑求我的,我答应了。
皇姑姑想带走安儿的...父皇说,她要好好活着,在漠北死亡之地活着,承受身心的折磨,那安儿就会在宫中活着,她活得越久,安儿在宫里活得越好。
皇姑姑疯了,托付完安儿就疯了,她只记得要活着...
长风去看过她,她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会好好活着,安儿好好活着。
她已无法再说下去,岁月没有带走那些记忆,却是让那些记忆更清晰的留在她心里,每每夜半惊醒,就是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喊,喊的她口干舌燥,她要喝上一杯茶水,再在幽暗的夜里一遍遍想着长风的脸,才能再入睡。
而今,夜里出现在她脑海里的脸已换成了那个清爽细腻的姑娘,如水般滋润了她的心房,她也已不再饮茶。
可那画面日复一日,深刻而清晰。
悖逆伦常,就该是那样的下场。所以,当第一次听那人说心悦她的时候,她不信,不信还有人敢生这样的感情。
悖逆伦常,就该是那样的下场...流音默默的重复了那句话,她一直知道她跨过这道鸿沟所需要的勇气要比常人多得多,可当她将这段过往终究说了出来后,她还是比之以往更加感动。
都过去了,有我们在,你和歌儿都会平平安安的。她紧了紧怀抱,柔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