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万康稍微平复了下狂跳的心脏,尽可能缓和语调:“幺幺,我和你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好好说,我们听着,你放心,爸爸今天早上吃过药了,你说什么我都受得住。”
南栀无比清楚他们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即使外面谣言漫天飞舞,污言秽语尽数朝她身上泼,他们也没有讲过一句重话,只有浓郁到难以掩藏的担忧与自责,以及竭力维持的心平气和,让她好好讲清楚来龙去脉。
但她应该从哪里开始讲呢?
那条娱乐新闻用词尖锐刻薄,却并非完全胡编乱造,她和应淮结婚的初衷确实是看上他的钱,为了拉到投资。
她还记得婚前的那晚,自己醉得迷糊,问过应淮一句:“至南资本投资华彩,条件是不是要我跟你?”
和应淮的事情本来打算今天告知父母,可父母先发现,还是她先坦白,情形大不一样,更何况父母还是以那样不堪的方式了解到的。
南栀万般纠结地搅合指节,脑子比浆糊更黏糊,索性先把一件相关联的大事讲了:“我和他已经领证了。”
起码让父母先知道,她不是像网上造谣的那样知三当三,破坏别人家庭,他们是合法夫妻。
“什么?”蔡淑华惊愕不已,立时蹭了起来,不可思议俯看她。
南万康再能不动如山,这一刻都有些稳不住,昏黄眼底惊涛迭起,交叠搭在身前的双手轻微在颤。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能随便和人领证呢?”蔡淑华急得小范围踱步几下,快要挤出泪花了。
“我,我……”
妈妈向来温柔从容,南栀第一次面对这样焦躁痛苦的她,更加不知道怎样说下去,慌乱失措,眼眶悄无声息洇红一圈。
南万康攥紧发抖的双手,低沉压抑地问:“他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会不知情吧?”
“对,他人在哪里?”蔡淑华情绪激烈,愤怒难平,“敢把我们幺幺拐去结婚,不敢出来面对吗?”
南栀更加卡壳,应淮恐怕真的不知情。
他人远在沪市,就是得到了风声,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就在她万分纠结,如何解释更好时,门铃突兀地炸响。
南栀略有惊诧,茫然地扭头望去。
这套房子空置了这么久,不晓得谁会找来。
她浑浑噩噩蹭起身,步速缓慢地去开门,不曾料想见到了一张连日以来,只在睡梦中会面过的英挺面庞。
南栀昨晚几乎没有睡着,这会儿脑袋比灌满了铅块还要沉重,有点运作不过来,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讷地,一瞬不眨地盯着来人。
唯恐是错觉。
应淮像是彻夜飞回来的,满身奔波过后的风尘仆仆。
他发丝略有凌乱,穿的还是利落商务的白色衬衫加西裤,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去赴了某个重要的应酬酒局,连衣服都没顾得上回去换就上了飞机,反正眉宇间尽是青乌倦态,一看就没休息好。
他牵过南栀抓在衣摆上的右手,不轻不重捏了三下。
熟悉的暖热温度和频率,南栀颤颤眼睫,缓慢地找回心神。
“不怕,”应淮站近一小步,低磁嗓音尽是柔软,“我来了。”
南栀眼睛莫名酸得更加厉害,打转的泪花朦胧了视线。
应淮用指腹轻柔地为她擦拭,待得她缓和了一些,牵着她进去。
从南栀去开门起,南万康和蔡淑华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去,他们一直盯着陡然冒出来的男人,看他带自家女儿一步步走来。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应淮。”应淮没有松开南栀的手,身姿笔挺地站在两位长辈面前,“特别抱歉,这么迟才和你们见面。”
“你是拉着我们幺幺领证的男人?”南万康昂起头,自上而下审视他,不确定地问。
“是,”应淮用空出的右手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红色本子,递上前,“这是我们的结婚证,还请二老过目。”
站着的蔡淑华赶忙接过,坐下去和丈夫一起看。
从两人的红底合照到个人信息,再到很有质感的钢戳,他们反反复复,细细致致地审阅。
是真的。
南万康和蔡淑华齐齐抬高目光,重新看向应淮。
说实话,他们见到他是有意外的。
昨天那篇报道没有贴具体图片,但评论区他们也是浏览了的,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猜测“金主”的身份,那位被提名最多的钱总的照片,他们认真看了。
饶是他们不会以貌取人,也认为钱总长得太寒碜,无论如何配不上他们幺幺。
没想到实际情况和传谣相距如此之大,眼下立在面前的男人不仅年轻精神,还仪表堂堂,谈吐气质非同凡响。
加上他能在第一阶段就给华彩投资三千万,家底可想而知的丰厚。
这才是可能入他们宝贝女儿眼的男人。
但对方再英俊挺拔,身家显赫,一看见他牵着女儿的手,想到他已经把女儿诓去领了证,南万康和蔡淑华一肚子不灭反增,脸色更不好看了。
应淮和南栀并肩坐在贵妃榻上,有条不紊地说:“叔叔阿姨,这件事起因在我,是我不好,用了一些手段,让栀栀和我结婚,但我们不是才认识的,我更不是见色起意。”
“我先详细介绍一下,我出生长大都在沪市,家里祖祖辈辈全是商人,现在家族企业有些规模,主要是爷爷在管,我在大一的时候成立了一家风投公司,取名‘至南资本’,你们应该了解过,我也是通过这家公司投资的华彩。”
南万康和蔡淑华当然清楚至南资本,当时他们听这家公司名字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听,颇觉得奇怪。
“至南……南栀……”蔡淑华垂下眼,轻声地念。
应淮大约听见了,颔首说:“没错,这家公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和栀栀有关,‘至南’是‘南栀’反过来,‘至’有抵达的意思,所以‘至南’也是‘抵达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