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今朝。
他还被困在那个第四日吗?他会怎么样,又回到全知全能的状态,厌弃赌约,继续他的游戏人间吗?他……如果知道自己死了,他会难过吗?会忘记他吗?
谢潭想到头疼,才反应过来,本该空空如也的脑海里,已经被这么多人牵绊住,被这么多事占满了,这让他更加茫然。
不能再想下去了。他逃避地把这些念头都压下去,神思跟着雾中变幻的景象游荡。
可什么都不想,不安感依旧没有远离他,他下意识地还是想了点别的填满它。
于是7号说过的话再次浮出水面,刚才左耳进右耳出的那些,这一次终于在他的脑子里加载成功。
他倏然意识到不对。
“7号,我们现在出不去?”
猫猫出现:“是的喵喵。”
“你的力量来自这个世界的力量,所以这里,烟雾镜的内部,算是系统空间?直到我想出愿望,才可以离开?”
“不是的喵,没有什么系统空间,宿主宝宝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好啦,这里就是烟雾镜的内部,和系统无关,喵。”
谢潭再次确定:“所以不是系统困住了我。”
“哇我不会做这种事的,这是限制人身自由,宿主宝宝明鉴,喵喵喵!”
也就是说,他果然没有死,而且有人知道他没有死,并且把他关在了完整的烟雾镜里。
他再次打开论坛,满页为他的哀嚎中,他看到一个夹缝求生的剧情帖在问新的日常盲盒什么意思。
谢潭切回漫画,点开新的盲盒,发现只有两个画面。
是覆盖在四季山的指针,过了零点,再次退回第五日循环的初始时间。
可最新一话的末尾,就是时间突破凶日的循环,到达新的一天……
谢潭一下子明白了,时间的确到下一天了。
但他被困在第五日的循环了!
是谁?
一片雾正好飘来,变幻出新的景象。
里面的人就是姜临霁。
第171章神离去的第五日(8)
雾里正在下雨,雨有些大了,道路泥泞,在黑夜的笼罩下,一切都如此浑浊。
女孩套着雨衣,举着一盏高脚油灯,山羊角的雕刻在她的嘴唇印下一道弯曲的影子,像一个怪异的笑。
她等到了今天的客人。
她为两名黑山羊带路,他们是来给姜家驱鬼的。
最近一到深夜,姜家主宅的灯会一路亮起,一直到家门前,紧随而来的就是门铃声。
她的父母怕得不行,所以出来接客的是她。
她并不害怕,人们的恐惧来自于未知,但她知道每晚到门前的是谁。
她死在蜘蛛怪物嘴下的哥哥,每晚在找回家的路。
她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她并不愧疚,也不心虚,对她而言,在这个选择向疯狂靠拢换取权势金钱的家族里,情感是麻醉剂和陷阱,只有暂时没有危险的人和蠢货会被麻痹。
如果不是她实在没有天赋,在那个世界的人鬼眼中能量低得几乎看不见,四季山里她被哥哥妹妹故意甩进百鬼路“嬉闹”时,就已经死了,后来被拿去交换的祭品也一定是她。
这里不是家,是一片危机四伏的丛林,都是一群动物,她所做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或者获得谁的爱,这是一场角斗,她在谋求生存。
他们穿过姜家主宅的走廊,吊灯投下昏黄的光,墙上原本挂的书画被各式各样的镜子取代,没有死角地照着他们的身影,层层深入。
黑山羊的来者发出赞许,就像微服私访看到郡县里有好好执行政令的皇帝。
女孩脆脆地说了两句奉承话,似乎自己也不解其意,一看就是大人教的,两个黑山羊一笑,没放在心上,也没怎么关注她。
驱鬼只是顺便的事,他们这一趟,主要来“提货”的。
女孩转回头,砖红色雨衣的遮挡下,她的小半张脸仍然映照在镜子里,像被抽空了情绪。
她不喜欢这些镜子。
宅子里有过其他的神像和祭拜的物件,都是姜家试图寻找的荣华富贵路,她在宅子里走动,不可避免会看到这些东西,每一次都令她感到不安。
就像住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参不透的生物,于是只是这个小小的宅子,都随时可能失控,这让她深陷被动的窒息感里。
正途限制了姜家的野心,近两年姜家找的都是歪门邪道,供奉这些神啊鬼啊,少不了“代价”,献祭就是普遍的手段,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纯洁的孩子优先。
显然,她是那个每次都被第一个递上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