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怖的眼睛们在外来的风中抖动,似乎一直在吹散的边缘,却又被什么定在原地,反而成全了火,一个都跑不掉。
一只眼睛看见谢潭坐起,所有眼睛都铺天盖地看向这个起火的源头,死死盯着他。
谢潭觉得自己被这一方天地锁定了。
也就是它们不是嘴,如果眼神能骂人,他已经被“你疯了你要同归于尽吗你神经”的口水淹没了。
可惜这里的火能压灭一切水,在绝对的毁灭力量前,没有天生相克一说。
谢潭的左右侧,小山都被烧穿了,雾被风吹散许多。
他看向左边,来时的方向,隐隐能见沿岸的小镇。
往右看……隔着同样的茫茫海水,也有一个小镇,那边的灯火亮多了,似乎在庆祝什么节日。
光是看着跃动的光,就能想象那些欢声笑语。
经历过小丑的故事,谢潭瞬间反应过来,梦中小镇与现实小镇也是镜像,而这座小山就是镜子。
他不知道是看那些眼睛,还是看满山的火,像被迷住了,脸被照红,神情也有些迷离。
那些火似乎能烧灭一切,什么都不留下,
他心里无端起了一个念头:这才能叫地狱吧……
山要崩。
能跑的当然都跑了,苏禾果断撤走,撞出大火。
点燃的“叶子”也早沉海,聒噪的声音消失。
棺材都露出原形,却有一副偏高的棺材除外,倒不是位置多隐蔽,恰恰在危险的风口,但就是稳住了。
因为要供一个人落脚。
陆今朝还是撑在棺材边沿,俯瞰满山火焰与四散奔逃。
火焰映得他一双眼睛更加剔透,真如琥珀,风声如同哀嚎,也扬起他的发梢。
一场浓缩的灾难,他唇边带笑。
他想,这和烟花比,也不差什么了,一样的漂亮。
本来还遗憾,可能要错过小镇的节日庆典了,但现在正好赶上开幕。
不亏是艺术港湾,有排面,节日就该这样热闹。
血雾已经被熏黑,被风带着到处跑,但最后总会飘向他。
一阵雾被风一卷,逼得眼睛们惊恐地闭上,到他面前就消散了,却掉出一个东西。
陆今朝没给眼神,他还在想,不知道朋友们看没看到,希望没有错过,尤其是阿潭……他会喜欢看烟花吗?
那东西就被他随手接住,他一愣,这是一顶脏兮兮的花环,四叶草不见了。
他笑容一收,一时间,他是面无表情的。
对了……阿潭在哪里?他来小镇,应该有事要做。
谢潭想回旅馆的时候,陆今朝就想跟着回去,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阿潭似乎有点躲他。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觉得阿潭可能要忙什么,而且阿潭比较喜欢有自己的空间。
于是他乖乖地没去打扰,和鸿叔出海找人……哪怕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愿意。
他也说不出自己不愿意什么,只能向别人倾诉。
棺材里被黑山羊家献祭的白骨有他同源的力量,他就问了,但和他共处一室的这位年纪轻轻就被骗来当祭品,阅历也不够。
而守山看门的那个大叔……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这一路出海,他的确总想着他,思考他,像解一道谜题。
但总想着一个人,又能说明什么呢?他被那个大叔扔到别处,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现在,他不想思考这些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现在就想见到他。
陆今朝摸上崖壁,山中狂舞的火焰安静了一瞬。
满山的火变成他的呼吸,千百只眼睛变成他的眼睛。
他一眼看到那个被火包围的人,仰着头,神色怔愣地看着漫天的火,像也要融进火中,一起化为灰烬。
陆今朝的心一滞,棺材就被火拽出小山,砸在地上,他逆着逃离的万物,奔向火焰的中心。
谢潭幻听到谁在叫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亲昵地叫他,他觉得自己有点完蛋,又在这种时候想起人家……你要干什么,谢潭?
“阿潭。”
这声更清晰了,还有点发沉。
谢潭若有所觉地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