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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08节(2 / 2)

“恩人,你可以放一万个心,我绝不会难做。”她得意地笑了笑,目光狡黠,“因为,这里都是我的。”

她避开李梦白悄悄附到江渔火耳边,耳语了几句。

江渔火听着微微睁大了眼,不敢置信。

原来,当年金枝拿到江渔火给她的那袋钱之后,没有回老家,而是去投奔了一个远方的可靠亲戚,靠着那笔钱做起了小本生意。过了几年,那个要把她嫁给老鳏夫换钱的爹死了,她分得了几分薄田,卖田的钱扩大了生意。再后来,她的产业越做越大,遇到如今的丈夫。丈夫在郡城里有个小吏的差事,两人便定居在此地,这处庄园也不过是她的田宅之一。

江渔火看着如今神采奕奕的女子,很是为她高兴。

金枝留二人夜宿,江渔火没有拒绝,见她如今过得很好,江渔火便也与有荣焉。直到金枝问了一句,“你呢,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江渔火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应当是好的吧,可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见她神色茫然,金枝便心中有数,不再多问,只是将她安置好。

庄子里虽然没有多少仆从,但一应事务俱全,金枝自己便是穷苦出身,即便富裕了许多事情也习惯自己动手,不习惯被人伺候。于是,照顾客人的事情她便亲自来。

客房里,金枝给江渔火端来热乎的羹汤和饭食,说起庄子里仅剩的仆从,等过会儿她便打发他们去伺候隔壁那个漂亮男人。金枝没法自己去,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她总有些害怕这个人,尤其是当她和恩人挨得近了些的时候,身侧扫过来那种似有似无的目光,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江渔火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们在你庄园上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看着金枝的眼睛,正色道,“只此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往后都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金枝看到江渔火手边的剑,心下明白她如今走的路怕是与她截然不同。可看到当年救了她一命,又慷慨赠金的人,如今还要靠偷别人家的吃食填饱肚子,金枝不由一阵心酸。

她握着江渔火的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江渔火心中一暖,笑着摇头,“你不用管,你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便踏踏实实地过安稳日子。”

金枝不悦地剜了她一眼,这眼神便显出些生意场上的泼辣气势来,“你莫要小瞧我,我如今也是有些本事的人了。别的地界不说,这山南郡城,大大小小的事,少有我不能办成的。”

江渔火愣了愣神,还是有些不能适应这个泼辣强势的金枝,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金枝身上。但这是好事,说明金枝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甚至庇佑他人。

看她呆住的样子,金枝笑起来,“从前你帮了我,如今你有难,天神们谁都不选,偏偏让你落到我厨房里来,你叫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见江渔火不说话,金枝又继续道,“你不要以为我很脆弱,我能走到今天也不是一路顺遂的。”

金枝一面给她布菜,一面絮絮叨叨地讲述,“……那时候在亲戚家,生意刚开始有点起色,我那个不争气的爹又来找我,要把我捉回去嫁人。你猜我做了什么?我去拿了把柴刀过来,当着他的面把家门口一棵比腰还粗的树生生砍倒了,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眼睛里的错愕。他一定在想,他的女儿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我也没有想到,我原本是要和他走的,可我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你。”

“那天你走之后,我走在路上,听人说有个骑兵被杀了,凶手没有找到。那个钱袋上绣了名字,我那时就知道它原本是谁的。我揣着钱袋在城里惴惴不安等了几天,我心想你怎么能杀人抢劫呢?我一定要还给你,不能和你扯上关系。”

她眼里光亮渐渐盛起来,“但我没有等到你,只等到那处骗子窝点被烧了的消息。跑回来好些被骗的孩子,他们吓坏了,只能模模糊糊说出一些放火之人的样子,我一下就知道是你。你那时候看着很瘦弱,明明和我一样大的年纪,却敢杀人放火。”

金枝摇了摇头,啧啧称奇,“你不知道我有多惊讶,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我想,我是你救回来的,我的命不再仅仅是我的了,我是死里逃生过一回的人,我也什么都敢做。”

温热的羹汤入胃,这些日子饱受饥饿折磨的胃此刻终于好受了些,江渔火细细听着,竟觉得有些哽咽。那些麻木如行尸走肉的日子里,她竟也曾给过他人力量。

江渔火端起碗,将那碗热汤一饮而尽,也让眼眶里的热意尽数倒回去。

金枝说完,眼里那股锐意收了回去,看对面人的目光又变回先前的柔和温婉。

“温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看着眼前已然脱胎换骨的女子,江渔火眸光动了动。也许这次金枝真的可以帮她。

“我们要进郡城。”

晨间的薄雾还未散去,一辆朴素却用料结实的马车缓缓驶向山南郡城,马车后面跟着几辆拉货的板车,挤在清晨喧闹的进城队伍里。

在前面驾车的是个年纪轻轻的妇人,头发盘起,一身粗布短打,干净利落。

守城的士兵见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林家嫂嫂,今日又进城去收账了?”

年轻妇人也笑,似乎和士兵颇为熟稔,打趣道,“吕兄弟,如何今日又是你当值,你们总头还没消气,还在罚你呢?”

黑脸士兵一摆手,无奈地笑了一下,“嗐,早着呢。”

他指了指墙上的通缉令,“再说,这如今不是不太平么,兄弟们都被派出来了,连总头大人也不好过。上面下了死令,一定要捉拿这俩贼,咱们下面的人,便是眼都不能合一下。这几天,林书吏想必也不好过,嫂嫂进城也正好照顾照顾。诶嫂嫂,你这车里可还有人?”

年轻妇人“哦”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有的,是我远房的亲戚,过来投奔我。只是……”

见她迟迟不掀帘,面露难色,黑脸士兵生了些疑惑。

年轻妇人将人招呼过来,低声道,“从老家私奔出来的,说出去不太光彩。吕兄弟可要为我保密呀……”

她说着便将车帘掀开,车内光线昏暗,士兵只看到了一男一女。

男的长相清俊,看着年纪不大,蓄着薄髭,坐地端正。女的没骨头一样靠在男的身上,脸藏了一半在男人肩头,但那女子只是露出半张脸,便已美艳无比。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

姓吕的士兵瞬间脑补了一出良家男子被风月女子引诱,为家中不容要拆散二人,最后不得不私奔出走的大戏。

见他一直盯着二人看,那美妇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黑脸士兵顿时心跳都漏了几拍,暗叹这女子当真是手段了得,无怪乎那端正的小郎君被她引诱。

这一对俊郎艳妇和要抓的两人可以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知道这在正经人家中算是很大的丑事,士兵放了帘便也不再多盘问。驾车的年轻妇人是郡守府上文书掾的妻子,在城里颇有些产业,本就是知根知底,常有来往的人,于是放了通行。

驾车的年轻妇人正要动身,士兵却忽然拉住她的缰绳。

驾车的人和车内的人都静了一瞬。

却听黑脸士兵看了马车一眼,凑过去低声道,“林家嫂嫂,我原不该多嘴,但我看里面的小郎君年纪轻,怕是识人不清,若是过日子还是得找良家女子相配。这样式的,一看就不安分。你得劝劝,别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