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陆地,不是为了躲起来,而是为了将来能重新回来。
他攥着母亲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走,但母亲却掰开他的指节,“伽月,对不起,我必须留下。”
下一刻,母亲的面容忽然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她平静地告诉他。
“对不起,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而后毫不留情地抽走他身边最后一丝温暖。
沉水池内,鲛人猛地睁开眼睛。
和身体的疼痛一起醒来的,还有心中那股巨大的不甘和嫉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挤压着他本就受损严重的心脉。
他不得不匆匆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他试着运转灵力,滞涩的心脉被灵息冲击,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一股温暖的灵息趁机冲进他的心头,萦绕着,沁在他心头,妄图修补他的伤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抛下了他,却又试图救他。
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让他连恨都不能痛快地恨她!
殿内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在外值守的人。
青萍推门进来,看到殿下坐在池边,巨大的鱼尾垂在水中。
他正痛苦地弓着背,灰蓝长发垂落至水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正陷在某种痛苦中,一时无法抽离。
青萍知道他这次伤势很严重。
“殿下,星玄长老正在殿外,我让他进来再为您看看吧?”青萍关切地看着伽月,轻声询问,面上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在天阙的鲛人中算是年长一些的,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她把千灯当作孩子,也早把殿下当作了自己的弟弟。
满室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弓身坐在池边的鲛人才招手,示意她让人进来。
第99章仙人他想要她。
星玄长老进来的时候,殿中之人已经收拾好了心绪。将鱼尾化成双腿,披上一袭白袍,再系上象征身份的银色穗带。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俊美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平静无波,冰冷的蓝眸不沾染丝毫情绪,剔透而无情。
正是那个宛如神明的天阙宗子。
唯有惨白如雪的脸色昭示出他身体的虚弱。
星玄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伽月身边,颇有些不满道:“宗子大人合该在沉水中多浸泡些时日,如何这般急于起身?”
伽月缓缓抬袖,笑了笑,眉头却是阴郁的,“不碍事,”看着脸色肃然的老者,他直奔主题,“禁灵大阵现今如何了?那两个贼人可有动静?”
老者花白的眉不由皱了皱,“阵法已有多处破损,但灵阵屏障尚存。守阵弟子进去洞窟时,只有你一人昏迷在阵外,再无其他人,那两个贼人应当还困在里面。”
说起闯阵的两人,伽月眸中郁色更重,“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进阵查找那二人的下落吗?”
星玄掀起眼皮,花白眉毛下,那双衰老的眼睛闪过一丝怀疑。
“伽月,你如实相告,那二人身份你可有察觉?”
“并未。”伽月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眉目尽敛。
“可我却听守灵弟子说,那两个贼人,一个假扮成天阙弟子,一个,却假扮成你的样子。”
伽月笑了声,霍然抬头,眸光冷而亮,“星玄长老是在怀疑我吗?若是我要取里面的东西,直接与长老会言明意图不是更简单吗?我相信长老会定能解除大阵,取出天柱之髓双手奉上,我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他侧头捂住嘴咳嗽一声,点点血红落在雪白的衣袍上,“……又何必让自己伤到如此地步。”
星玄叹了口气,抬手,一股浩瀚的灵力及时输送入伽月经脉,“并非怀疑你,只是担心有人窃取了你的气息。若是你能察觉到是何人所为,我和其他长老也好追踪此二人,乃至他们背后势力的意图。”
他话锋一转,“不过,即便找不到此二人也没有关系,总归进去了,也是出不来的。里面的那位发作起来,不会放过任何人。”
为伽月抚平了气血波动,星玄面色略微放松了些。想到阵里地那位,独自在里面关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进去陪他了,想必他至少能松快一阵子。只是不知道他又能控制多久,容许这两只“苍蝇”活多久。
知道星玄的话中之意,伽月心头一跳,面色却是如常,微微点头道谢,“劳烦长老。”
星玄摆了摆手,唇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若不是有灵阵阻隔,倒真想找出这两人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将你重伤至此。”
伽月眼神冷厉,“不过是侥幸罢了。”
被敌人侥幸地发现了他的弱点,而他的弱点偏偏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以身为饵,联合别人为他设下这样一个陷阱。
一想到她决绝地掰开他的手指,抽身离去,鲛人拢在袖中的手就不由收紧。
“你的心脉修复起来颇为不易,如今这一伤去了你大半修为,我也只能尽力修复你心脉的损伤,但修为却是无法短时间恢复。”
星玄话音一顿,微微叹息,“等你身体好一些,禁灵大阵里的东西,便取出来用吧。我和其他几位长老都是这个意思。如此在大阵里封印了这么多年,时常惹得人惦记。你的修为早已到了无可进阶的地步,只有借助它才能突破瓶颈。早些交予你,于你和鲛族,于天阙,都是好事。”
“大宗师走后,宗师之位已空悬多年,若你能借着它再上一步台阶,也好早日继承宗师之位,真正执掌天阙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