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火却在下一刻忽然捧起他的脸,让他的脸完整无遗地显露在自己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摇头,“世上好看的人很多,但师兄只有一个。”
她漆黑但晶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晰的面容,清晰的话语……温一盏眼眶顿时涌出一阵热意,他连忙去捂江渔火的眼睛。
和着血的泪珠无声滑落,眼眶灼热而刺痛。
眨动的睫毛挠在他手心里,痒痒的,痒得他心颤。
“不许看。”
手下那双眼睛果然听话地闭上了。
长久的寂静中,只有呼吸相闻。
等到眸中热意消去,温一盏拿开手,一句也不敢再多问。
他已无需再向他的师妹求证什么。
长街尽头,两道人影渐渐消失不见。
临街的二楼窗口,有人看着底下那对男女方才站立的位置,轻轻折了手中的花枝,鲜妍的花苞被他捏在手中,揉成一团泞烂不堪的碎瓣。
他就着窗口把花瓣扔出去,花汁弥漫的手心一点金光黯淡。
李梦白攥紧了手心,眸光晦暗不明。
金光越黯淡,说明那个被他下了追踪咒的人此刻离他越远。
她在山上龟缩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原来是为了找那个贱种。
可她欠他的东西,还没有还呢……
不过,他也要感谢她,若不是她找到那个贱种,他还不知道贱种原来已经瞎了一只眼。
哈哈,真是可怜,本来就只能算勉强能看的脸,现在肯定已经丑得没法看了吧……所以才那么着急地向那个女人确认。
想起他的丑脸,李梦白快乐地笑了几声。
那个贱种,还好意思找人讨要怜悯,简直就像只摇尾乞怜的野狗,生怕那个女人嫌弃他。
啧啧,果然妓子生的就是下贱!
也只有这种蠢笨到没边的女人才会听信他的话,当真把这个贱种当成什么宝贝一样珍之重之。
可笑,她的怜悯也太轻贱了,对着那样一张丑脸,竟然也能说出那样让人肉麻的话。
可见,她当真没见过什么好看的人。
李梦白回忆了一下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被自己定住,然后……
属下敲门进来,打断了他的回想。
房间里照旧没有点灯,漆黑的一片,只有窗口处的人影显示出这不是间空屋。
属下似乎是早就习惯主人的作风,径直在黑暗中走到窗边人身后,躬身询问,“少主,您有何事吩咐?”
窗边的人捋了捋头发,侧过秀美的半边脸轮廓,“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们有一株地炎藤要出手。”
属下不可置信,“啊?可那是……”
窗边人掀起长睫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让你放消息,又没说……当真要出手。”
洗华殿内室。
伽月化出鲛身,将自己沉进池水里,那枚暌违了百余年之久的护心鳞片被他安放到原本的位置,因为被幽蛟的气息侵染了太久,他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来净化它,方能与它再度磨合。
如此,等到护心鳞真正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已经是一天一夜过去了。
走出闭关所在的内室,天光微明,正是日出之前的清晨,是他要上殿领修早课和处理公务的时辰。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耽误。
做完一切,他回到灵谷塔大殿批阅公文,在殿外时不觉,如此静坐下来,眼前的文字渐渐就看不进去,心里的不安却可怕地清晰起来,如同海底最深处的暗涌,无声地侵入,等到意识到时,已是深陷其中。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置物架,上面原本放着一株……
降灵木呢?!
伽月心陡然一沉,霍然起身,身前案几被他撞到移位,在地上摩擦出一声沉重的钝响。他走到置物架前,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原本被放在上面的降灵木。
不是掉在地上,不是被放到了别处。
……是被人拿走了吗?
殿内的侍者们被这一阵动静惊到,只见宗子大人好似在找什么东西,可什么东西能让宗子大人这般着急地寻找?
侍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终于有个弟子鼓起勇气,“……宗子大人,那株降灵木,昨日已被那位昆仑女修拿走了。”
心中猜想被证实,伽月身形僵了一瞬,面上不显,眸光却已冷了下来。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弟子连忙下跪,昨日正是他将降灵木交给那位昆仑女修的,“您之前吩咐过,说若是江仙君来取,便用木匣装好给她。昨日……正是连带木匣一起交给江仙君的。”
伽月面色稍霁,他的确吩咐过,在她第一次被降灵木引发火元反噬受伤之后就吩咐了殿中弟子。他惊怒于失去对她的牵制,但又想至少这次,她不会被降灵木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