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在人群中炸开。
小江蓄力,接连又投出几个火球,她想让它去哪里,它便听话地在那里燃烧。
火焰映着她溅满鲜血的脸,明灭跳动如鬼魅。
玄甲骑被这从天而降的火球灼伤,不得不往后撤退,与被包围中的黎越寨人隔开距离。
小江缓缓走向这条隔离带,她凝视这段随时会被敌人踏足的空地,双眼中积聚起炽焰——
“轰”地一声,空无一物的隔离带忽地燃烧起来。
高涨的火焰瞬间形成一堵火墙,将玄甲骑和黎越寨人彻底分开。
人们看向火焰的方向,尽头处是那个原本的被一掌击倒在地的少女。
她孤身一人,无凭无借,随着她的步伐,脚下的大地渐次升起火焰。火光中,她的身影逐渐清晰,连带着她背后一双巨大的翅膀,红羽和金羽相间的双翼,悄然显现在人们面前。她既是从天而降的神祇,又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尽燃烈火。
一霎那间,整片天地都被火焰照亮。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凭空而起却炽烈燃烧的火焰,背生双翼的少女,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整个祭场顿时灼热起来,一波波热浪向玄甲骑士兵袭来,让他们不敢再有进犯。
被火焰圈保护住的黎越寨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犹如神迹的一幕。
“是羽神!”
“羽神显灵了……黎越寨有救了!”
“羽神没有抛弃祂的子民……”
……
有人欢呼着,兴奋地喃喃自语,有人情不自禁跪下,热泪盈眶……
青黛和众人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不远处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个时刻,神殿里烟气坠落的时候,矿洞里火把无端燃烧的时候,以及她杀死山神的时候……
原来她真的不是凡人,那些迹象每一次她都注意到了,可她每一次都选择忽视了。
多么可笑,她竟然嫉妒自己本该侍奉的神,她甚至恨她……
作为巫女,她甚至以为,羽神已经彻底抛弃黎越寨……
青黛用力捏紧双手,手心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液让她的手变得濡湿。她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似的,依旧死死捏着拳头,为呼唤神灵而破开伤口提醒着她犯下的错。
或许不是镜谕已经失效,让大祭司无法呼唤神降,而是因为她把帐算在了鲛人头上,已经使用镜谕向灵界发送过一次召唤……
欢呼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曾经骄傲无比的巫女缓缓蹲下身,身体止不住颤抖。
背生双翼的少女忽地升到半空中,站在火焰之上。
小江找到贾黔羊,掌心同时催动起灵力,更加炽烈的火焰从贾黔羊脚下升起。
她不会忘记,这里最该死的人是谁。
一颗接一颗火球从她手中飞出,直将贾黔羊整个人淹没在火海里。
但火海中,一道幽蓝的光圈扩散开去,光圈所到之地,火焰尽数熄灭,贾黔羊的身形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周身没有丝毫被灼伤的痕迹,甚至连须发也丝毫无损。贾黔羊手中的鸠杖触地,幽幽的光芒正以鸠杖为圆心扩散。从第一道火球出现时,他便早有防备。
“想不到,传说中的羽族,竟然让我遇上了,你藏得可真好啊……”贾黔羊望着半空目光微微眯起,全然兴奋。
小江没有回答,只是不断攒出火球,将火球射向贾黔羊。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这么想让一个人死。
可这次,贾黔羊身边仿佛有了隔绝场,任凭她如何催动,都不见效果。
而随着她不断使用灵力驭火,她身体的炙痛更加剧烈,每一道火焰升起的同时也在灼烧着她自己。和上次面对山神不一样,没有绿玉石的效力引导,从未经受训练过的身体贸然召唤这样强度的烈火,再持续下去,她的身体也会同样变成焦土。
可是不这样,所有黎越寨的人都会死。
这是她造下的孽,只能她来偿还!
小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黎越寨人也在看着她,他们或殷切或激动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她是他们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天空中一道带着火的鞭子如闪电落下,劈向贾黔羊,这一刻的天地亮如白昼。
这一下将贾黔羊的身体打得皮开肉绽,空气中弥漫出肉被烧得焦糊的味道。贾黔羊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身体变得焦黑,无法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人终于支撑不住极速坠落在地。
小江尝试着再次汇聚力量给贾黔羊再来致命一击,可是力量仿佛枯竭了,她看到自己手上皮肤上也开始寸寸皴裂,手心是一块焦黑的疤。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可是,贾黔羊忽然动了。
他挥动手中的鸠杖,有幽光从四面八方而来,被那根墨黑的鸠杖尽数吸入,杖身的黑色如活物般涌动,有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虚幻人脸从杖首争前恐后地从杖首涌出,哀嚎着试图摆脱鸠杖束缚,却又在下一刻被杖首的鸠鸟吞噬。
即便小江没有正经修习过术法,也知道这在吸噬祭场上的亡灵!
还没等小江站起身,贾黔羊便用鸠杖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封印,封印在结成的那一刻迅速飞向小江,如同绳索一般将她捆绑得再也动弹不得。
她的腿脚,和她背上新长出的翅膀,都被这道封印牢牢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