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从院子里走进屋子,穿过门,看见季年躺在床上,应长风在照顾她喝药。
云蜃不在这间屋子里。
她抬脚向云蜃的屋子走去,房间的布置与她之前见过的一样。
长安与尽欢被随手放在桌上,它们的主人看起来对它们并不上心。
八岁的云蜃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手腕子上缠着纱布,叶宁大概能猜到她做了什么。
她走近了些,想要去看看云蜃的脸。
只是对上那双眸子的一瞬间,她心的情绪被成倍地放大。
那是难过的情绪。
以往的每次,她总是心疼,看着云蜃的痛苦她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可这次她只感觉到难过,她是那么喜欢云蜃的眼睛。
双眸里仿佛盛了这世间最清的酒,只是看着她便觉得自己要醉在里面。
但此时,它里面是一潭死水,漆黑的,毫无生气。
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她看见云蜃忽然地低头,盯着手腕看了半天。
然后猛地扯下纱布,伤口被再次撕开,血往外面涌,就那么滴落在床上。
而云蜃只是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原来当初说的,用血泡过这张床,是这么回事。
与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叶宁想要去阻止,可终究是徒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有一只手悄然地出现,自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响起:别看了。
她转身,对上云蜃的眼睛。
不是漆黑的,里面泛着水光,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想问云蜃怎么会在这里,云蜃却先开口了:你的情绪,太难过了。
她指着叶宁的心。
就这一次吗?
云蜃沉默,片刻后回答道:不是。
她在这间房里试过很多次,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无所顾忌。
她一直讨厌的疼痛却在这段时间内让她觉得畅快。
季年被救活了,但需要养身子。
应长风寸步不离的照顾。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知道云蜃在做这件事。
叶宁将头埋进云蜃怀里,自己低着头看着地面,右手却抬起来捂住了云蜃的眼睛。
她不希望云蜃再经历一次,看也不行。
她数着日光与月光交替的次数,整整半个多月。
周围忽的起了雾,叶宁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只能牢牢的抓住云蜃不放。
我就在这里,不要紧张。
随着声音地落下,雾气也散开。
夕阳的余晖铺在地面上,这时的云蜃看起来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即使此刻她站在阳光下,周身的气息却让人感到寒冷。
云蜃不远处有个男人坐在地上,满脸惊恐,仿佛恶鬼正在他面前一般。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血染透,左脚还被砍断。
即使如此,他还是奋力地想要逃跑。
云蜃拿着尽欢走近,面无表情的砍下他的另一只脚。
男人哀嚎着,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
云蜃似乎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长安挥动,划过男人的脖子,只一瞬便要了生机。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一个残忍、冷酷的云蜃在叶宁眼前展示着自己的狠辣。
毫不留情,对敌人,对自己都是。
这与叶宁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几乎可以说是两个人。
害怕吗?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叶宁答非所问:当初在黄龙府,你如果没有拦住我,我也会变成这样吗?或者说,如果我没遇见你,我就会变成这样,对吧。
云蜃没有回答,但两人都知道答案。
你这样的状态,有多久?
两年。
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应前辈他们半点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连惘然都不知道,季舞姐可能知道一些。
也没有什么契机,就是突然的,感觉有些累了,也许我本身就不是那样的人,再加上之后总是和惘然或者季舞姐一起出去,我总要看起来正常一些。
时间久了,就这样了。
还有叶宁突然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她赶紧深呼吸来调整,才又问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