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是她,他们欢呼一声就围上来。林凤君将元宵交代给李二狗,“水开了再下锅,不然就是糊糊。”
“知道了,师姐。”
她兜着圈子找宁七,果然在墙根下找到了他,手里拿着一支燃烧着的小呲花,左手换右手再换左手,速度飞快。
林凤君一个巴掌打过去,将呲花打到地上踩灭了,“不怕把你的爪子炸烂掉。”
宁七愣了一下,脸上堆出大大的笑容,“师姐,陈公子说把我的帐免了。”
她倒是不意外,但另有疑云,“你给他干什么事了吗?”
宁七摇摇头,“没什么。”
“他不是去严州了吗?”
宁七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才笑道:“他临走前说的。”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忽然李生白的喊声传过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眼前。他正握着宁八娘的手仔细瞧着。“太奇怪了,你来瞧瞧。”
她看了一眼她的胳膊和手背:“冻疮好多了,你的药很好使。”
李生白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跳蚤……我当时生怕杀不死,抓了数倍的药粉熏屋子,怎么棉衣里还会有。”
她笑道:“那就是济州的跳蚤额外坚强,百毒不侵。”
“怎么会,那个剂量,寻常猫狗也毒死了。”
“估计是屋子漏风的缘故,通风冒气,烟都跑了。”
回家的路上,李生白还在絮絮地念叨:“我记得我关了门窗来着。”
林凤君并不在意,“一次不行就两次,天长日久,总有杀灭的一天。”
“是。”李生白点头,“重新再来。”
林凤君将他送到大通客栈才回家。已经是深夜了,她生怕惊醒了旁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去。
她点着了油灯。从床边的柜子里取出陈秉正写的那本《白蛇传》,在手里翻着。他的字真是好看,端庄大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认的字多了,还是他写的很容易懂,她很快看进去了,没以前想的那么难。
“白娘子高声叫道,我定要将夫君救回来,绝不受你这老匹夫的钳制。她驾起云彩,便去了东海龙宫……”
她点点头,“这样才对。”又接着往下看,“白娘子只道法海言而无信……”
忽然她的眼光落在那个“信”字上,最下端开了个口,没合上。
她脑子里电光石火一般闪过陈秉正写“仁义礼智信”的样子,那不是笔误,是什么呢。
她搜肠刮肚地想,似乎有人说过什么,却想不起来了,头痛欲裂。
她用手在太阳穴上揉来揉去,眼睛扫过那本《千字文》,秉文的声音忽然从记忆里头跳了出来,“川流不息……渊……唐代一个人写的,皇帝名字叫李渊,所以这个字要改掉……父母,祖父母的名讳都是要避忌的,倘若遇到便要改一两笔,不能写全……”
一层白毛汗从她背上生出来,“信这个字,父母……守信,你算什么守信……”跟那个神神秘秘的女人有关系。
陈秉正去了严州。宁七的债免了。熏跳蚤的药没起效。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飞快地奔向父亲的房间,使劲敲门,“爹,快起来,我有急事。”
子时已过,林东华走到棚子里,将所有的鸟笼一一打开。林凤君双手合十:“七珍,八宝,白球,雪球,你们是认识陈大人的,赶紧去找一找他。全城都找,犄角旮旯也别放过。”
她将八宝抱在怀中,向上一送。八宝绕着她转了个圈子,立即向着远处飞去。
第82章
天黑得无比透彻,像被浓稠的墨汁淋透了。林凤君奔上自家的顶楼向外望去,远处的树林、房屋都仿佛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完全没有轮廓。她瞪大了眼睛仔细分辨着,没有鸟儿们的踪迹,也听不到拍翅膀的声音,一只也没有。
她再不敢往下细想,吹着风也不觉得冷,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转个不停。
一件棉衣搭在了她肩膀上。她回头看,是父亲。
她只觉得心跳如鼓,恍惚着说道,“爹,我在陈府这些日子,没有听说他在严州有亲戚。他一定有什么瞒着我,很大的事。”
林东华拍拍她的肩膀:“每临大事有静气,千万要冷静,你再继续想。”
她只觉得脑子要炸掉了,语无伦次地说道,“他早就神情不对……我真傻,压根没发现。陈大人认识这些鸟儿,他要是看见了,也会写个纸条让它们带回来。真的离开济州了吗?那不是大海捞针。”
父亲摇头:“鸟儿们晚上是看不清的,所以咱们还有另一种办法。”
“什么?”
她往后看去,忽然瞧见宁七的身影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出现,立时火冒三丈,揪着他的胳膊,“你干了什么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他偷眼瞧着她的神情,直往后躲,“师姐,我没……没干什么。”
她气不打一处来,“别叫我师姐。我回头再跟你算账,要是找不到人,我……我……”
林东华连忙拦住,板着脸道,“凤君,咱们镖户尚且讲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宁七替陈大人做事,也替他守密,这是江湖道义,没有不对。”
宁七听了这番话,忽然愣住了,张着嘴在原地呆呆站着。林东华平静地说道:“宁七,我是你师父,相信陈大人没让你做坏事。你也不会做坏事。”
“是的,师父。”他声音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