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更怕报在秉文身上。”
陈秉正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凤君说过府中买炭的事,“这些事都是刘嬷嬷在替你操办吧。她真是内外敛财的一把好手。”
“她是我的奶娘,从小疼我。我睡不着的时候,她整晚整晚地哄着我。”黄夫人擦一擦眼泪,“没有她,我活不到今天。”
陈秉正走到门边招了招手,两个守在外面的男子将刘嬷嬷带了进来。她灰白的发髻散了一半,手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黄夫人抢上前去,“秉正,你对付我就算了,放她走。”
刘嬷嬷连连摇头:“夫人,二公子这是装神弄鬼,不要着了他的道。”
陈秉正冷着脸道:“谁是装神弄鬼的行家,也难分辨的很。”
他叫人搬了把椅子,自己正襟危坐,“大胆奴才,跪下。”
刘嬷嬷从不曾见过他这等傲然的神情,一时怔住了。陈秉正气势骇人,她缓缓跪下去,一声不吭。
“腊月二十二那天早上,你去过汇通银庄。伙计请你到楼上的雅间去办汇兑,合共向外汇了三千五百两银子,是也不是。”
刘嬷嬷打了个寒颤,嗫嚅道:“是。”
“你一个月月银三两,就算年节有赏钱花红,一年一百两顶天了。三千五百两,怎么来的,汇给谁。二楼雅间,非熟客不能进。”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黄夫人呆呆地站在旁边。
“你丈夫在严州、济州两地有不少田产,光良田就有六百五十亩以上。俗话说,无利不起早,百事利当先。”
“那是……黄家赠给我的。我是小姐的陪房,夫人特意关照我。”刘嬷嬷答道。
“这些田亩的登记时间,最早在十年前,都是零散买入。”陈秉正掏出一张白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刘嬷嬷的脸色愈发灰败起来,陈秉正叹了口气,“有一个问题,你答上来,钱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什么?”
“梁夫人,就是住在城外庄子的那一位,你见过吧。”
“我,我没有。”
“刚才黄夫人向我承认,她生产以后,派你去过那里,你回禀说人已经没了。当时你看到尸体没有?”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刘嬷嬷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地说,“庄子里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人没了呢,除非你跟凶手……”
忽然,他发现窗户上跳动着诡异的橘红色光影,一股火油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转头叫了一声:“怎么回事?”
无人回应。
第81章
将近元宵节了,大街上摩肩接踵,书场门口更是挤满了年轻男女,像波浪一样直往前涌。伙计拦在门前,刚板着脸孔叫了一声:“票已售光”,转头就看见了李生白,瞬间堆上笑来:“这位贵客,楼上请。”
林凤君跟在他身后进了包厢。里头极宽敞,三面设着案几和榻床,足可容纳十几人。她犹豫着问:“李大夫,这都是你定下的吗?”
“对。”李生白伸手画了个小圈,“全都是。”
她一下子着了急,跺脚道:“好大的地方,咱们两个用着太奢侈了,你不能这样挥霍。”
李生白微笑道:“倒也还好,买不到常座,这里听得清楚些。”
“芷兰也是的,一直缩在家里不肯出门。我爹说要喂鸟喂牛,我师叔……”她掰着指头数一数,“太可惜了。真糟蹋。”
李生白指着眼前的榻,“林姑娘,所以你尽可以随心所欲,盘腿坐着也好,躺着也好。”
“那可不行,也太失礼了。”她挺起胸膛来,坐的笔直。
楼下挤挤攘攘的喧哗声连同货郎的叫卖声一路直传上来,林凤君忽然灵机一动,“李大夫,你这……花太多钱了,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出去招揽几个人进来坐,横竖他们买不到票,收一两银子一位,不算奸商。”
李生白瞪大了眼睛,“林姑娘,这样不妥吧。”
“一,二,三……就算八个人……”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八两银子手拿把攥能挣到。你立时就回本了。”
“我……用不着。”
“真不用?”
他赶紧摇头,“人多的地方我会头晕。”
“噢。”她不情不愿地放弃了,“自从你来了济州,我还没给过诊金,都是你请客,没有这个道理。”
“伯父请我吃了年夜饭,一餐值千金,荣幸之至。”
林凤君笑了,“李大夫,真佩服你们读书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们是小户人家,也没什么招待。济州不比京城,以后回自己家,一定比这里舒服。”
他愣了一下,苦笑道:“济州很好。”
“差得多了。”
李生白吸了一口气,“我家本是开医馆的,在济州做个分号,你觉得怎样?”
“那好啊。”她先是惊讶,随即开心起来,“你医术这样好,我替济州人拜谢你。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