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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 第62节(1 / 2)

陈秉正黑着脸,重重地敲戒尺:“再交头接耳就滚出去。”

李二狗不知道从哪来了股邪气,就要站起身,被林凤君强行按住。她力气很大,压得他动弹不得,“上轿不能现扎耳朵眼,用到的时候再学就晚了。”她真心实意地说道,“书里有好些道理,长大了才明白。就算只认识几个字也有用。”

宁八娘嘟着嘴小声说道:“一定要他教吗?我要李大夫教,他是好人。”

她转脸望向陈秉正,他显然是听见了,咬着嘴唇不言语。她心里一酸,“陈……先生的学问是天下最好的,全济州都找不出几个,来教你们这些小毛孩,那是大材小用。都不许抱怨,认真听讲。”她将脸一板,戒尺在桌上敲出梆的一声,“听清楚了,谁敢跟陈先生过不去,我第一个不饶他,手心打烂,扔出去不给饭吃。”

宁八娘吓得一缩头,再也不敢作声。陈秉正的脸更黑了,他想了想,“先教你们写一二三吧,以后记帐有用。”

学生们有夹笔的,有抓笔的,千奇百怪。林凤君赶紧捡起自己有限的经验,挨个揪着手指头摆正:“毛笔是软的,不能向下使力,要向上用劲,用笔尖,不要用笔肚。”

陈秉正在屋里兜了一圈,一个一个地调整姿势,用戒尺将宁八娘的手腕向上托了托,对李二狗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照着手指狠狠捏了两下,对方也不敢叫唤,只是嘴里嘟嘟囔囔。

巡视完了,他摇头道:“不行。得从写大字开始练呢。”

林凤君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包土黄色的麻纸,给一众学生分发,陈秉正皱眉道:“这麻纸遇到墨,就洇成一团,不如换好的。”

“他们用这个够了。杀鸡不用牛刀。”林凤君笑眯眯地解释,“写完了还有用,可以糊窗户。”

他闷头写了“一二三百千万”几个大字,好不容易将他们教明白了,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临近收尾,他又说道:“《三字经》里的几句,曰仁义,礼智信,还是要记住。”

他提起笔来,写了“仁义礼智信”五个字,端正大方。林凤君鼓掌:“看清楚没有,这才是好字,能拿出去卖钱的。想当年……”

他咳了一声。她将这张纸拿起来,在空中抖开,神采飞扬地说道,“我挂在屋里,让你们天天……”

她忽然愣了,指着最后一个字问道,“先生,这“信”字是不是哪里不对,我记得底下的口是合起来的。”

陈秉正立时意识到不妥,他重重地添了一笔,将字补全了。底下又交头接耳起来。

“先生也写错字。”

“他到底懂不懂啊。”

林凤君赶紧制止,“不许瞎议论,陈先生写什么都对。”

这第一堂课尽管状况百出,终于有惊无险地上完了。学生们如蒙大赦,飞奔着到雪地里追逐打闹,半点没有留恋。

林凤君长长地出了口气。陈秉正走到她身边:“多谢了。”

林凤君忽然很想替他叫屈,庄子本来是他的,钱也是他出的,世事太不公平了,“我教训一下这帮不懂事的,以后就老实了。”

他面上倒是很淡然,“我的确不是个好先生。”

“你是,连我这样的笨人都能教会。”她很笃定。

“你一点都不笨。”他看着外头握着雪球互相偷袭还击的孩子们,手上默默地将草纸收起来,写上各人的名字,“你是大聪明。”

林凤君就笑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跟李大夫问过了,你还不能练蹲马步,可是拳法可以学。我以后教你。”

他手上并没有停,微笑道:“那我还要管你叫先生。”

她得意地眨眼睛,“不服气吗?”

“服气服气。”

冷不防一阵过堂风,将这摞纸尽数掀到地下散开来。两个人都急忙弯腰去拾,手不留神碰到一处,林凤君忽然眼皮一跳,看见他屈着的腿,上头还绑着她买的护膝。她愣了下,他的棉袍滑落,将膝盖全然遮住了,下摆轻轻晃着,波纹一样。她将目光慢慢抬起来,棉袍上连绵不断的花纹一路上升,然后是一张平静的脸,最后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寞。

外面噼啪的鞭炮声响得更密了。“马上要过年了。”她开口问道,“大人,你怎么过?”

“拜祭,家里来客的时候出去应酬一下。有空就读书。”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就这样?”

“嗯。”

林凤君忽然想到黄夫人和大嫂,陈家的礼数很多,亲戚也很多,光拜祭应酬都要耗许多工夫,还有些说不出的刀光剑影,真累。幸好自己逃脱了。

“我家今年会很热闹。我跟我爹会贴窗花,贴春联,买点心瓜子,自己也做糕饼,做水点心,放烟花爆竹。我买了许多爆竹,你都看见了,够大家一起玩的。李大夫也来。”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来吗?”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得空就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无趣得很,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他不一定瞧得上。

“那好。”

他给她写的那一幅字上画了红圈,“那《白蛇传》……”

她一拍脑袋,“太忙了,改天一定读。对了,宁七……”

“我让他办点事。”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凤君走向场地中的雪人,拍掌叫道:“不许再玩了,都过来练梅花桩。”

学生们从四面八方奔过来,将她簇拥在中间,陈秉正微笑着看了一眼,悄然走出门去。

马车是他新雇下的,进城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在一处茶楼前停下。茶博士很殷勤地带他进了楼上雅间。

陈秉正要了四样小吃,一壶龙井茶,待伙计将东西尽数端上来,才吩咐道:“没事不要进来了。”

他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向外望去。街对面是一间药铺,布幌子底下挂着两条阴阳鱼。往来的客人穿着不凡,非富则贵。

一个老嬷嬷穿着云纹暗花的夹袄,搭配棕色马面裙,急匆匆地从门里出来,冷不丁被一个穿着破烂的半大小子撞了一下,两个人都跌在地上。

她怒气冲冲地叫道:“叫花子,你好大的狗胆。”

那少年赶紧冲上来扶她,她跺着脚拍打裙子上的尘灰,“毛脚鸡似的,你可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