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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 第26节(2 / 2)

林凤君将陈秉正重新提起来,摆了个他惯常的姿势,然后解下腰间的麻绳将男子双手双脚绑得严严实实。

“我们得赶紧走了。”她叹口气,踩过一地已经成为烂泥的菊花花瓣,“他一个时辰之内就会醒。”

陈秉正两眼直直地看着她,“你心肠倒好。”

“他刚才不想杀我,我也不能杀他。”她苦笑道,“天杀的江湖道义。”

第32章

林凤君确认黑衣男子的手脚都已经绑好了,这才退了两步,径直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

陈秉正从背后望去,只见她背部深深浅浅地起伏着,好一阵才平缓下来。他瞧见旁边有她平日上药用的包袱,用胳膊支着蹭了两步给她递到身边。

她给自己小臂上的伤口撒了些药粉,用纱布密实地裹起来,血珠洇出一大片红色。他焦急地问道:“伤的重吗?”

“不重。”林凤君将小臂弯了几下给他看,“小小擦伤,不算什么。”

她蹲下身去,将黑衣男子浑身上下捏了一遍,“肌肉厚实,手脚宽大,虎口有老茧,必定是习武二十年以上的老江湖了。奇怪。”

陈秉正看林凤君的手在男子胸膛上摸来摸去,说不出的不自在,“你在做什么?”

“找他的来处,看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他鞋袜衣服上没有标记,但又是簇新的,可见平日生活优渥,绝不是寻常山匪强盗,怕是江湖中的帮派。或者身上有纹身暗记?”

她立刻点头:“那不如将他衣服扒了,一目了然。陈大人,还是读书人脑子聪明,想得到这么好的主意。”

她三五下就将男子衣服除了个干净,只留了下半身一件里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身体。她露出欣赏的眼神,“哎哟,真是好身板。”

陈秉正心中的不自在直接翻了倍,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深吸了口气,仔细观察着,“没有纹身。”

她将男子的衣服抖了抖,里头的零碎东西都纷纷落在地上。她捡起来盘点,有二三两碎银子、火折子还有个小竹筒。

林凤君喜滋滋地将东西全数收到自己囊中,陈秉正单盯着那只竹筒:“这是……”

“防迷烟的好东西。我不杀他,可是他打输了,这东西便归我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一句简单直接的话:“林姑娘,你真的很厉害。”

她习惯了他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词句,这句话一出口,她竟是愣了。虽然手脚酸软,仔细想来也后怕得很,可是忽然一股得意之情从内心深处缓缓升起,逐渐蔓延至全身,连再打一架的力气都有了。

他俩望着溪流和竹林的方向,乌云已经遮住了大半边天空,阴霾得没有半点阳光透出来。小溪的水面上微微有水波泛起,不知道是小雨点还是小鱼在吐泡泡。

“咱们走吧。”

林凤君很犹豫,“前面是山路,大片林子,想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只怕难上加难。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座碾坊。”

陈秉正却很坚持:“林姑娘,这里离镇子外的岔路口不算太远,他们要找过来易如反掌。何况碾坊这里临近村庄,过路的人也多。趁还没下雨,再往上翻过一段山路,便可以一路下行到济州。若不走,路上泥泞起来寸步难行。”

他语气笃定,林凤君便不再犹豫了,“你一向料事周到,就听你的吧。”

她想了想,便将碾坊里挂着的一件蓑衣取了下来,又在下面放了一块碎银子,笑道:“江湖救急,莫怪。”

小雨点窸窸窣窣地落在水面,波纹缓缓扩散,彼此交织。她将蓑衣披在他身上,端详了一下便笑了。

陈秉正也跟着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必然是蓬头垢面,“很像钓鱼的?”

林凤君摇头:“倒是很像打渔的。”

她仍旧弯下腰将他背起来。他愕然道:“只有一件蓑衣,你不用吗?”

“我用,你不用,你仍旧躲在棺材里便是。”

他们走出这片竹林。牛车还在原地,老牛伸着脖子正在啃食地上的青草菜叶。她小心地将他放进棺材里去,将零碎细软的包袱垫在身下。

从他的角度,只看见她探出一个头,白色的穗子在下巴边缘飘拂着。他将眉毛皱成一个川字:“里头的味道着实难闻。”

她的脑袋微微歪着,眼神在他脸上扫着。十几天的路程下来,确实也没什么好模样了,但脸颊上有一抹红色,倒是比出京的时候精神得多。四目对视,她笑道:“陈大人,你信我,咱们一定能平安到家。”

“嗯。”他微笑点头。

“忍一忍吧。”她伸手点了他的昏睡穴,将棺盖缓缓推上。

山路越来越窄。牛车在雨中缓缓前行,道路两侧大树的枝叶交错,雨水打在枝叶上的声音和打在棺材盖上的声音混在一处,一片混沌。

雨越下越大。道路被雨水浸透,泥泞不堪,车轮不时陷入湿滑的泥浆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林凤君紧握缰绳,眉头紧锁,雨水顺着斗笠的檐流下,模糊了视线。

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前方的路况,风雨交加中,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牛车在泥泞中颠簸,仿佛随时可能停滞,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时不时叫一声:“老牛,就看你的了。送完这一程,我家给你养老送终。”

分不清过了多久,仿佛天地都被水搅合成了一团,她忽然听见了微弱的哨声,穿破混乱的声响直达她耳边,“快来,快来。”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凛。她将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将棺盖打开,登时吃了一惊,棺材下半截早已进了几指深的水,水将他的下半身完全浸透了。

她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响,浑身上下都麻了。他将哨子放在嘴边无力地吹着,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

林凤君慌乱地将他拖出来检查,上半身还是干的,下半身淋淋漓漓全都是水。他的嘴唇青紫,抖抖索索地说道:“怎么……会漏水?”

她脑子一片空白。她是知道答案的,她当然知道。芷兰进去之前,父亲为了怕她憋死,在棺材的下半截侧面用匕首挖了几道长长的缝隙出来,保持里面的空气是流动的,外面全看不出来。可是……她懊恼地锤一锤脑袋,怎么将这回事全然忘记了。

她整个人呆住了,风卷着雨往她脸上扑,扑得她从头到脚都发麻,像是脖子上顶了块木头似的,全没有半点主意。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去拧他的裤子,可哪里管用。

他瞧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反而平静下来,“林姑娘,你别慌。”

“我不,我不慌……”她仓惶地说着,一边转着脑袋向四周去找,周围昏暗一片处处都是风雨,哪里有村庄,连山神庙都没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