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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 第24节(1 / 2)

“什么日,兰,光,春风……这几个字我认识。”她实话实说。

“瑞日芝兰光甲第,春风棠棣振家声。横批春和景明。”他将笔放下,“拿去吧。”

她看不大懂,但本能地感觉写得不错,“卖……不是,路过的人想请回家,该付什么价钱?”她尽量文雅地问。

“一两银子一副。”

她吓了一跳,“这几个字就要一两?”

“当年一位同乡的父亲去世了,找我写墓志铭,润笔一百两。”他淡淡地说道。

她眼中的崇拜之情简直要冲破眼眶,欢天喜地拿着出去了。陈秉正好整以暇地半躺着,端起茶杯。杯中热气袅袅上浮,茶叶的清香又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十分脱俗。

他呷了口茶,慢腾腾地吃着山药糕。入口软糯,他吃了一块,又是一块。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停住了,望向窗外,时间有点长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凤君此时正好撩开帘子进来,手中空空:“已经卖掉了。”

“我就说……”

“卖了五十文。”

“什么?”他的背直起来,眼睛都睁大了。

“就这春联,过路的都嫌贵,又说文绉绉的瞧不懂。我算了算,二十文就够本,五十文咱们已经赚了不少,能出手就出手。”

他发了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都不识货。”

“可现在也没有同乡的父亲死掉,刚好让你写墓志铭啊。”她嘟囔道,“入乡随俗,你就写点简单的,说不定能卖的更好。比如“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大伙儿都认识,看着喜气洋洋的。还有横批,要“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村里人养牛羊的多,他们愿意买。”

陈秉正凝望着他价值不菲的砚台,迟迟不肯动笔。林凤君福至心灵,委婉地劝道:“老百姓想好生过年,不就图个吉利。花钱讨个好彩头,人人喜欢。你哪里是卖春联,是给大家送福气送富贵的仙人。”

这话说得像暖暖的春江水,顷刻把他心底的那些沟壑填平了。他点头道:“也罢”,随即奋笔疾书,顷刻间便写了二十来对,桌上都快摆不下了。

林凤君很欢喜,指着“六畜兴旺”的横批,“我要是买,也买这个。”

这次出去不一会她就又回来了,提了一袋铜板和一大卷红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回卖的快,好几个人没抢到,都快打起来了。我就说屋里还有呢。陈大人,你这样有本事,再写几个呗?”

她继续用匕首裁着红纸,“对了,有一户人家娶媳妇,门里门外都要贴喜联,一路贴到洞房。我跟他讲了讲价钱,二百文一副,一共要五副,你能写出来吧?”

他挑了挑眉毛,仿佛不可置信似的。

她就笑一笑,“要是写不出,三副也行。”

果然他信手写来,不一会五副对联已经都齐了。

她兴高采烈地趴在桌上,只嫌墨干得不够快,举着纸张给它扇风。又过了一阵子,她就提了一包麻绳捆着的喜饼过来,“娶亲的那一家很满意,又加送了包喜饼,让咱们都沾一沾喜气。”

这喜饼包装虽简陋,用料却扎实,酥皮包裹着枣泥馅儿,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她看着手里沉重的一大包铜钱,虽然都是零钱,数一数也有二两多,加上早上卖艺的一两多银子,足可以撑过这几天。她对陈秉正又加了三分佩服,“读书真好,挣钱比我容易,也体面。”

她这话倒是发自肺腑。陈秉正也捻着一个喜饼,在嘴里细细嚼着,笑微微地不说话。忽然伙计带着掌柜进来了,进门便对着陈秉正作揖,原来这茶馆中堂也要写两幅字,加上匾额。

他俩对了一下眼神,林凤君立即上前,熟练地开始讨价还价。她嘴上奉承掌柜,连茶水带点心都夸了个遍,价钱上却寸步不让。

陈秉正全程一言不发,神态漠然,只是在关键时刻配合她点头,控制得恰到好处。最后谈定了一两银子全包的价钱,他不置可否,林凤君却是高兴得脸都要笑烂了,又伸手去给他磨墨,“大才子,招财进宝的福星。”

他闷着头认真写完,她便拿出去给掌柜仔细观看,众人都赞出色,掌柜心情大好,笑道:“茶点费用也不用给了。”

这一下真正喜出望外,她算了算又是三百多文的进项,嘴都合不拢。她刚要回去告诉陈秉正,冷不丁瞧见茶馆外头站了个穿着灰色土布衣衫的女人,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女孩,站在门边探头探脑,神色窘迫。

她心里起了疑,正在打量,忽然那女人走了进来,支支吾吾地问道,“听说这里有先生字写得好……”

林凤君愉快地回应,“正是,要写对联吗,春联大减价,也快收摊了,给你三十文一副。”

女人脸上堆上了笑:“读书人金贵,难得一见,我想请先生给孩子取个名字。”

她将女人带进雅间,将帘子合上。女人将孩子带到身前,“她小名叫五斤。”

这孩子身量瘦小,头发枯黄,手里捏着一个大红色的风车,眼睛却紧紧盯着桌上的糕饼。林凤君看她眼馋,伸手拿了一个喜饼给她:“慢慢吃。”

女人的衣裳上打了不少补丁,说话也不利落,“我叫苏九娘,她爹叫常三。常胜将军的常。都是种田的,大字不识一个。孩子生下来身子弱,只有五斤重,又怕不好养活,就五斤五斤地叫着,叫到这么大了也没个大名。先生,你是念过书的,我想着请你取个好听的名字,日后寻婆家的时候也好看。”

陈秉正忽然笑了,林凤君在旁边瞧着,只觉得他笑得通透敞亮,眉眼间竟透出一股温柔,像是把脸上的冷峻神色全抹去了,心里便是一动。

他细细地问了八字,又闭上眼想了一会,才笑道:“家里姓常,那就只取一个字,叫做常宁。”

林凤君拊掌笑道:“这名字好,常乐安宁,好写又好听。”

他提起笔来,在红纸上写了“常宁”两个字递给女孩,她怔怔忡忡地瞧着,喃喃道,“常宁,我有名字了。”

苏九娘一个劲地点头,“很好。”她又伸手在兜里掏钱,捏着几个铜板塞到林凤君手里。林凤君拦住了,笑道:“不过顺手的事,不必破费。”

陈秉正咳了一声,伸出两个指头,“还是要收的,盛惠两文。”

苏九娘将两文钱恭恭敬敬地摆在他眼前,便要领着常宁出门。林凤君瞧着母女两个的身影,禁不住想起自己娘亲,眼圈就红了,看桌上还有大半筒喜饼,忽然心里一热,将剩下的喜饼用纸重新卷好了塞进孩子手中,“常宁,你拿着吃。”

苏九娘吓了一跳,不断推让,林凤君摇头:“喜气都沾一沾,尤其是孩子。”

两个人出门了,林凤君和陈秉正两个人对视一眼,她伸手拿起那两枚铜钱,在掌心里握着,“知道收钱了。”

“嗯。”

她对着他只是笑。

忽然有人撩开帘子进来,是小小的常宁,怯怯地将手里的风车递到林凤君手中,随即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夕阳西下,老牛也吃饱了肚子,车走得平稳多了,不紧不慢。林凤君坐在车辕上,手里捏着那只红色风车。风一吹,风车的叶子嘶嘶地随着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