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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 第6节(2 / 2)

何老夫人反应过来,突然叫道:“万万不行,这样大的事,黄家怎能答应。”

“不答应便算了。”何怀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正妻,一定得容得下凤君。”

话音刚落地,忽然林凤君上前一步,右手一提,一个巴掌就直掴到他脸上来。何怀远猝不及防,脸上登时火辣辣地起了五道指痕。

她这一掌再没留力,打得自己手也痛了。她冷笑道:“何怀远,这就是你的好办法。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享什么齐人之福。你一个习武之人,出门也配拜关老爷,他一辈子信义二字走天下,你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背信丧德之人,你娶我做大老婆,我都嫌腌臜。什么平妻,什么贵妾,要找随便找去,只别和我的名字混在一起,我还是要脸的。”

这一下事出突然,众人都惊得呆了,何老夫人扑上来撕扯她的头发:“翻了天了,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一个在外面混的镖户女儿……”

两个女人立时纠缠在一处,都有些武功底子,出手狠辣。何长青和林东华两个男人赶忙上前拉开了,两个女人脸上都留了血痕。何怀远捂着脸站在原地,恨恨地说道:“你……你着实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何老夫人叫道:“林凤君,你听好了,是我何家先不要你的。这样放刁撒泼的野丫头,幸亏我早就看穿了你,活该你一辈子嫁不出去。没娘教的杂种……”

她说到最后一句,正戳在林凤君心上,她抄起袖子便要再上,林东华拦在女儿前头,“是我林家要退婚的,女儿不嫁人,我养她一辈子就是。何家背弃婚约,见异思迁,是谓不仁;欺辱凤君,诬陷毁谤,是为不义。我林东华今日与何家割袍断义,烦请将我女儿的庚帖归还,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陈秉正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何长青涨红了脸,“一场闹剧,白白让陈大人看了笑话。今日请陈大人过府饮宴,实在惭愧,不如改天……”

陈秉正淡然说道:“那倒不是。不过,刚才老夫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我何家先不要你的。也就是说……”他用手指敲了敲庚帖,“婚约确有其事?”

林东华正色道:“大人明鉴。当日放小定,两家交换了庚帖,此事千真万确。今日退婚,原样还回来便是。”

何长青听得分明,瞪了妻子一眼,咬着牙说道:“庚帖……未必……”

陈秉正将庚帖展开,抖了一下:“庚帖虽非婚书,也是极重要的文书证物。按户律,无故伪造文书者,杖八十充军。既然何家认定庚帖不实,那便是诈伪之罪,不是私事。我看这庚帖颜色均匀,表面光滑匀静,确系陈年旧纸,而非新纸做旧。墨色较老,沉而不滞,并无破绽。”

他表情沉静,话语清晰,众人听得分明,都僵在原地,林东华道:“陈大人,我以性命作保,庚帖绝非伪造。”

陈秉正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色,又说道:“看笔迹我并不擅长,不过衙门里有鉴定笔迹的行家。我可以将他请过来,若果然是伪造的,林家父女按律杖责充军。若不是伪造,则……”他目光犀利,何长青看得心中一寒。“诬告者反坐,何家人一体受罚。”

堂下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何怀远率先开口:“陈大人,何必如此。今日是家父的寿宴,您是贵客,极难得的吉日……”

“的确如此。不过我既然在场,姑妄言之,何公子姑妄听之。婚姻是两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也是天大的事。刚才林姑娘问你订婚一事,是否为真,你回答记不清了。是真记不清了,还是不敢说,不能说。”

何怀远咬着牙不语。

陈秉正拿着庚帖微笑道:“古人有云,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庚帖若是真的,不妨……”

林东华施了一礼:“大人,贫寒之室难配富贵之家,婚约就此了断。”

何长青歇了口气,也上前施礼,“大人,林家女儿不敬长辈,荒唐逾矩,何家绝不能要。”

陈秉正将庚帖放下:“既然如此,那就彼此交换庚帖,自然了结。”

后半夜的月亮很高,模糊地悬在头顶,洒下一片清光。林家父女走在石板路上,周边空无一人。

“爹,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跟何家翻脸。”

“没关系的,你那一巴掌打得漂亮,果然是我的女儿,用力扎实,出手果断,总算没白教你。”

她低着头吃吃地笑起来,“得罪了清河帮,以后……”

“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家雀,有手有脚的怕什么。”

“好。”

又走出两步,林东华忽然闷闷地说道:“凤君,你恨不恨爹?”

“啊?”她愕然问道:“为什么?”

“世上人都是势利眼,我哪怕当个芝麻大的小官,或者手里有点钱,何家今日便不会把我们看扁了,连婚约都不认。你也不必吃这样的苦头。说来说去,总是爹没本事……”

他说着说着,深深咳了几声,竟是上气不接下气。她慌忙掏出帕子递给他,忽然鼻子里清楚地闻见了血腥味,父亲弯下腰,一口血直喷在地上,整个人无力地歪倒了。

她整个人都乱了,连忙上前扶着:“爹……”

林东华只是摆手,“我没事,可能是气到了……”

“我都不生气,爹,你不要气,何家都是些臭鱼烂虾,都该丢到泔水里喂猪的货,捆在一块也没有你一根头发重要。”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带你去找大夫。”

她将父亲扶起来,搭在背上,东张西望地找药铺招牌。好不容易挪着走到一家医馆,却没有开门。她拍着门心急如焚,几乎嗓子都要喊破掉。林东华勉强说道:“凤君,先回客栈,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恩。”

她扶着他缓慢起身。夜色浓重,脚下看不清,她努力辨认了方向,跌跌撞撞地走着。

忽然身后传来马车哒哒的声响,她赶紧避到一边。

马车夫却叫了一声“吁……”,马儿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在她身边停下了。

一个四平八稳的声音说道:“上车。”

她回过头,恍惚之间只看到了车架上的竹篾灯笼,上头浓墨写了个陈字。

第9章

夜很长,路也很长,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是辆单马长车,陈设极其简单,并没有多余的装饰。靠枕似乎熏过,有一股清雅的香味。

空间狭窄,三个人的确有点挤了。林凤君尽力将自己缩在一角,让父亲坐得舒服些。她尝试着弯腰,但有些困难,只得点头小声道:“多谢陈大人。”

陈秉正坐在她对面,嗯了一声,眼睛似闭非闭,表情冷漠。车里挂了一盏小灯,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冷峻的眉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他系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极端正,和刚才在何家的样子并无分别。

林东华咳了两声,用手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今晚的事……感谢陈大人为我父女俩主持公道。您是何家请来的贵客,我家只是寻常镖户,无权更无势,大人却能秉公断案,怕不是要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