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要是寿终正寝,就是他的命,要是死于非命,也是他的命,人都有自己的命,自己做了什么,就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别人能做什么。”童尘看向于微,“我们只能对自己能负责的部分负责。”
“他们就是死了,我们也不用怕,都是科尔沁的女人,只要国君福晋还在,谁会为难我们?没有国君福晋,还有孝庄太后,满蒙联姻的血脉,是割不断的。”童尘看得很开,她并不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
听完闺蜜的话,于微心头大石依旧不曾卸去,她忧心忡忡,抬眸望向远方。
两人又转了一会儿,童尘才将于微送回帐篷,小腹坠疼愈发明显,没过一会儿,熟悉的温热感丝丝缕缕溢出,于微唤来阿雅,阿雅取出准备好的月事带。
用棉布缝成的三指宽布带,柔软亲肤,中间塞上棉花,虽然不如卫生巾吸水性好,但已经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佳平替。于微换了衣服,躺下休息。
夜渐渐深了,远方丝竹之声渐渐淡去,朦胧间,于微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意识逐渐聚拢,后背贴上一堵坚硬带着凉意的胸膛,她翻了个身,投入多铎怀中。
“你怎么还没睡觉?”
“肚子疼。”
黑暗中,多铎敏锐嗅到了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更紧的将于微往怀中揽去,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她的身体。
温度一点点上升,于微很快感觉到暖意,他们抱着彼此,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黑暗中一片寂静,唯闻耳畔均匀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多铎才开口道:“大汗围困锦州,意在逼迫明军与我军决战,祖大寿主力一日不动,真正的决战就一日不会到。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一.....”
“我要是回不来,你是改嫁也好,守寡也罢,都由你。你跟孩子们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豪格,他也一定会照顾你们母子。”
于微低头,额头抵住多铎的胸膛,童尘一番话,打消她对命运的担忧,当对于命运的担忧消失,而心中的忧愁依旧不散,她终于看清一切悲伤难过的源头——
是她的心,她那跳动的心。
她想,她明白费扬果说的那句‘你能改变什么呢’了,这是王朝与王朝的更替,两个政权之间无可避免的决战,是关系到几十万战士生死,千百万民众命运的战争,一个人,能改变什么呢?
天下,是所有人的,不属于某一个英雄,她也不会是那个英雄。
但她总能做些什么吧。于微想。
叶赫一行前后十八日,汗与福晋们在见过自己的女儿女婿后,便返回了盛京。回盛京后不久,于微便派人约姜嫔来府,很快,姜嫔便带着厚厚一叠账本登门。
多尔博见两人有要事相商的样子,装作调皮的样子,挤在额涅怀中,将账本内容尽收眼底。
看完账本,多尔博只有一个感觉——自家阿玛和额涅一个不会当宗王,一个不会做生意。
阿玛还是亲王的时候,掌管礼部,礼部是什么地方?六部之首,国家根基之在,尤其现在大清草创,各类规章都不完善,没有规章,他制定的就是规章。
再者,礼部掌管科举,人才选拔,系出他手,大清现在虽无门生之说,但科举也不失为结交人才的机会。如此广培党羽、扩充羽翼的大好之机,他在干什么?
他在穿汉人衣冠玩乐。
还给大汗送瘸马。
多尔博以手掩面,沉默,是今晚的夕阳,但往好处想想,也不全是坏处,或许正是因为阿玛没有这么做,大汗才将他送瘸马的事情,当做孩童玩笑,轻轻揭过不提,而非当做很严重的政治事件。
瘸马.....
多尔博想到了毙鹰一事。
老八胤禩仅仅将两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送到汗阿玛眼前,便遭到汗阿玛严厉训斥,责骂其为‘辛者库贱妇所生’。
老八无心,但自家阿玛蓄意啊。
但大汗仅仅责罚了养马之人,连一句重话都没对阿玛说,就算在崇德四年诸王集体申斥他时,大汗也只是将瘸马之事一笔带过。
有些事情本来就可大可小,海东青奄奄一息,可以是受不了舟车劳顿,变得虚弱,情有可原,也可以是蓄意挑衅。
命真好啊,多尔博忍不住道。
额涅也是,只会埋头苦干,组织人屯田耕种,养蚕缫丝,一年辛苦劳作,利润不过薄薄几分。
丝绸的确是昂贵的奢侈品,但大清能买得起穿得起丝绸的始终在少数,且国内出产的丝绸,无法与大明所产丝绸相比较,通过朝鲜的海上贸易,又易遭受海盗劫掠。
台岛尚为郑氏盘踞,东南沿海又多海盗,他们直接或间接控制着海上商路,想从他们手中夺回商路,非得大清入关,收复台岛之后不可。
通过朝鲜,售出丝绸,这么赚钱,实在又辛苦又慢。
阿玛掌管礼部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直接通过阿玛向大汗进言,统一官员官服的颜色,大清官服多用石青色,然而石青的范围广,偏浅偏深都在石青之列。多尔博见即便是诸王,服色也有明显差异,染坊不同,技艺不同,染出来的同一颜色也不同。
统一官服颜色,有利观瞻,为官之人,总不能不穿官服,届时额涅将自己的丝绸定出再高的价格,也会有人买,这不比直接一本万利。
但是额涅没有,她还在屯田、耕种、纺织、出售......
实在是太......太高风亮节、胸怀博大了!
为官者不与民争利,额涅身为宗室贵胄,没有以权谋私,和阿玛官商勾结,强夺民利,真是胸怀博大,多尔博觉得自家额涅实在是太高风亮节了!
但高风亮节归高风亮节,若想真的谋利,还需看准时机,大战在即,种什么蚕桑,应该种粮食、棉花,棉花纺织成棉布,出售给最近的军队。
额涅在干什么?
哦,她在组织开垦荒地,准备种棉花和粮食。
额涅真是个识时务的聪明女人。
于微用力将怀中儿子乱窜的小脑袋按下去,“乖乖,别乱动。”
夏天一晃而过,入秋之前,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遣使奏捷,他们在义州驻守,成功抢割掉了锦州的麦子,让锦州无粮可收,又攻克锦州附近诸多城镇,并率军击败了来犯的明军、在杏山攻击洪承畴的兵马,将锦州围得铁桶一般。
大汗遂命济尔哈朗、多铎等代两人围困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