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日做梦,梦见死去的人,尸体铺了一地,而她坐在中央。
曾经的她。
脸没有被玻璃划得血肉横飞,腺体没有毁坏,双手干干净净的她。
那个她也是尸体。
白挽看着她依稀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前,她还在抉择是否要回程家时,意外得知了妹妹去世的真相,她坐在别墅等害死妹妹的人回来。而那个愚蠢得令人作呕的alpha还妄想强行标记她,她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用碎玻璃刺中那个alpha的咽喉。
鲜红的血淌了出来,海盐的信息素像即将逝去的沙砾。
白挽觉得好恶心,她讨厌信息素的气味,那天屋外下了雨,雨水的潮湿几乎浸到她骨子里,却洗不掉她身上的血腥味。
程家的人替她处理好了一切,代价是她回到程家,替她的亲生父亲去争夺家产。
那个老东西需要的是野狗,不择手段夺取别人拥有的一切的野狗,她做到了,她是这么多条狗里最出色的。
后来老东西死了。
再后来妈妈也死了。
妈妈的死是意外,是她那个养妹造成的意外。得知死掉的人不是她,而是母亲后,和她斗了那么多年的养妹精气神彻底垮掉,疯癫到大闹灵堂。一个夜晚,养妹蹚进海水中,再也没上来。
白挽甚至有些记不清从前的事了,已经过去太久,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目光往下落,看见一滴晶莹的如珍珠般的泪,宛若流星般从晏南雀眼角滑落。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与她无关。
她不要回去做人,她只想做猫,做那只叫团宝的黑猫。
小黑猫俯下身子,轻轻舔去晏南雀眼角的泪,她想用爪子擦的,但是胖嘟嘟的肉垫不适合干这样的事,想来想去,还是遵从了猫的本能。
汤团,不要伤心。
猫永远在这里。
熟睡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嗯?上床了啊……不是说了不可以随便上床的吗?过来,我抱着睡。”
黑猫被她搂入怀中。
人和猫依偎在一起,漫长的黑夜于是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度过了。
回到出租屋的第二周,晏南雀收到一个快递。
她拆开看了,里面全是她从前的东西,随意扔在快递盒里,最上面是一页撕下来的户口本内页,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她的。
晏南雀目光顿了两秒。
……好幼稚的做法。
以后她迁户口还要再回去一趟,到时还得再补办户口本。
幼稚、毫无意义的举动,晏女士用这样的举动和她割席,单方面宣布要把她逐出家门。
晏南雀收起了那页内页,送来的其它东西她没看,不能穿的旧衣服她捐掉了,其余能挂二手的都挂了,不能挂的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她不要回到那个任人宰割的从前。
她是鸟,自由的鸟。
这世界这么大,天高任鸟飞,她可以尽情翱翔在自己的世界。
从前困不住她的。
任何事都困不住。
晏南雀沉默了半天时间,晚上回到出租屋时还给小猫带了新鲜的金枪鱼块。
她摸摸黑猫的脑袋,“今天社团聚餐,学姐请客吃的日料,我单独给你买了一份,别人没碰过。”
小黑猫低头去吃。
“好吃吗?应该是好吃的,等以后,让你天天都吃上,好不好呀团宝?”
黑猫淡定的“喵”了一声。
晏南雀失笑。
大学毕业后,晏南雀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她不仅实现了自己的承诺,还搬了家,带着自己的小猫住上了更好更大的房子,离公司只有八分钟路程。
黑猫还是会趁她不在偷偷钻出门,晏南雀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她的小猫居然会开门!这可不是以前的旧房子,能从窗户钻出去。
猫一钻出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她下班前一个小时,猫才会顺着提前打开的窗户爬回来。
晏南雀担心得要命,她只能庆幸当时选的房子楼层不高,附近还都是平台。她也不知道黑猫白天都去了哪,只好三令五申不准黑猫偷偷出门,还把门锁和窗锁都换了,多方面防备下才成功阻止了黑猫跑出门。
黑猫为此有半个月的时间都不理她。
晏南雀低声下气哄了半个月,黑猫才终于肯理她。
她把脸埋进黑猫背上一通猛吸,“宝宝,不是我不准你出门,外面太危险了,我不能失去你,你是我唯一在乎的,我很担心你。”
黑猫胡须抖了抖,身子慢慢团成了个球。
……乱叫。
晏南雀亲亲它,“我去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