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下个不停。
岑阑闭上双目,在一旁打坐。
陆溪移开视线,对着空碗出神。她时不时伸头望着门外的大雨,希冀雨早点停下,但事实非她所愿,天色一点点暗沉。
她是个很好懂的姑娘,待人和善,如若放在寻常,两个人独处在一间空室,想必她一定会沉静地思索一会儿,然后挑选一句话开口让气氛不至于冷淡。也许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她着实不怎么健谈,但她音色动人,讲起话来不急不缓,清莹的双目总是注视着你,后院有许多小丫鬟,总会在她逛花园的时候,寻机过去,好和她说些话。
可是此刻,往常平易近人的少奶奶一句话也不说,她无意识咬着下唇,指尖在案上轻点,那股子急躁都快蔓延到岑阑身上去了。
他在另一张蒲团上打坐,轻轻掀起一点眼皮看她。他脱下去当垫子的那件道袍被坐出一团褶皱,像是揉碎的青瓷。
岑阑看够了,才不紧不慢说道:“最迟到早上,雨总会停的。”
他突然出声,吓了陆溪一跳。起码他能看到她浑身颤了一下,牙齿也不小心咬到唇上,把本就红润的嘴咬得更加鲜艳。
陆溪没料到他张口,后知后觉自己的神态太过明显,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吵到你了吗。”她收回正在敲击桌案的手,无措地摆在一边。
莹润的指尖划过道袍,像是碧青叶子上含苞的雏荷。
岑阑说:“府里事务有郡主操持,您失踪的消息被瞒得很牢。只有京兆尹与五城兵马司那边知晓一二。等明天雨停了,我便立即返回白鹭观,派人去京兆尹那里销案,不会有事的。”
陆溪关心的倒不是这个,她闻言只是勉强一笑,“是吗,劳烦你了。”
岑阑何其聪慧,得到回音后,眉目轻微一动,立即便猜出了什么。
他一边打量陆溪脸色,一边感慨道:“也多亏二少爷前日匆匆来观中请侯爷的手信,不然以眼下京中的情况还指不定起什么乱子呢。”
陆溪倒有些惊讶:“京里的情况?是出什么事了吗?”
岑阑叹气,“也不知今年犯的什么劫,接二连三地出事。正是您失踪那天传出的消息,端王殿下在寿安长公主别业受惊昏迷,至今未醒。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围住了别业,京城城门也已封锁,严查出入。若非如此,二少爷也犯不上去请侯爷手信才能报案。”
他说来说去,连端王都提了,就是不提虞慎。陆溪有些焦躁,“端王也昏迷了?可是跟世子一样?”
岑阑眼中划过了然。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片刻,在陆溪差点忍不住问出第二个问题前,回答了她:“内情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端王殿下在夜宴当日昏迷,后半夜宫中闻讯,圣上震怒,紧急调人包围起别业。起先圣上有意让世子调查此案,可没成想,世子次日也陷入了昏迷……”
陆溪心被揪了一下。
她知道,夜宴次日清晨,虞慎急匆匆去找了她。而她急于确认那份经书是否有用,利用了虞慎……
这才被虞忱给抓到。
是她害得虞慎昏迷不醒……
她极力忍住眼眶的湿热,拼命装出生疏,“世子那里怎么样,郎中可有说什么?”
岑阑觉出几分趣味。陆溪很不会掩饰自己,她方寸大乱,露出了马脚。要知道即便是府里不熟悉的远房亲戚,出了点事,按照她一贯的性子,也会关切地问一问。
而她与虞慎同在一府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口口声声也称呼着兄长,却拐弯抹角到现在才问出来。
有意思。
岑阑想起来,两天前一身狼狈冲进观中的虞恒,嘴角扬起一点淡淡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