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咬住下唇,抗拒着。身体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但最后的矜持和那深埋的恨意,让她无法轻易开口。
他似乎也不急于得到答案,只是忽然改变了角度和节奏,一次比一次更重地撞进她最脆弱的那一点。灭顶的快感如同海啸般袭来,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想……”破碎的音节终于冲口而出,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想要……”
这屈服般的回应彻底取悦了他,也释放了他一直压抑的凶猛。那层名为“温存”的伪装彻底剥落,暴露出底下纯粹的、原始的征服欲。
他不再克制力道和速度,狂风骤雨般地索取起来,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将她贯穿、钉牢在此处的力度。
在激烈的纠缠中,他时而会将她拉近,用滚烫的唇堵住她所有的呻吟,时而又会稍稍退开,在昏光下死死盯着她失神的面容和随之晃动的身体,仿佛要将这景象刻入眼底。他要求她看着他,在他给予的极致感受中,只看着他。
“你是谁的?”他在一次凶狠的顶撞中,喘息着逼问。
“……你的……”意识涣散中,她只能遵循本能回应。
“谁?”
“……朔弥……大人……的……”
这破碎的答案似乎给了他无尽的动力。他变换了姿势,并非之前用过的那些,而是更加强势地让她完全依附于他,承受他全部的重力和冲击。这种全然被掌控、被主导的感觉,剥夺了她最后一点自主的幻觉。
当最后的浪潮席卷而来时,他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将滚烫的种子深深播撒在她体内深处,同时在她耳边留下沉重而满足的喘息,以及一句低沉模糊的、介于宣告与叹息之间的话:“……永远都是。”
第一次高潮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湿润与震颤。
绫的身体还在轻微地哆嗦,意识漂浮在虚软的空白里,呼吸急促而凌乱。汗水将她额前的发丝粘在皮肤上,眼角尤有未干的湿痕。
朔弥并没有退出。他停留在她体内深处,感受着那紧致温软的包裹仍在阵阵收缩,吮吸着他。
他俯视着她失神的面容,眼底的暗火并未因一次的宣泄而熄灭,反而因她此刻全然瘫软、任他掌控的模样,燃烧得更加沉静而灼人。
他并不急于开始第二次征伐,反而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甚至略微调整了姿势,让她更舒适地躺在他臂弯里,只是那充满存在感的连接未曾有半分松动。
他的手掌抚上她汗湿的腰侧,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近乎赏玩般的摩挲,指尖划过她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缓过来了?”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带着事后的慵懒,却也潜藏着蓄势待发的危险。他的拇指按上她柔软的唇瓣,轻轻揉蹭那抹被他吻得晕开、颜色愈显艳丽的口脂。
绫的意识渐渐回笼,身体的感知也随之清晰起来。
那依旧充盈的存在感,和他此刻看似温柔实则充满掌控的抚摸,都让她心尖发颤。她避开他的视线,睫毛低垂,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却收效甚微。
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开始了动作。不再是狂风暴雨,而是一种缓慢的、研磨般的深入浅出。
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每一次退出都似要将她的魂灵也一同抽离,每一次进入又缓慢坚定得让她必须全神贯注去感受那寸寸拓开的饱胀感。速度慢得折磨人,却每一次都刻意碾过某一点,带来绵长而尖锐的刺激。
“嗯……”绫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立刻又咬住下唇。
这种缓慢的凌迟比激烈的冲撞更让人难耐,它剥夺了干脆利落的释放,将快感拉成细细的、持续不断的丝线,缠绕着她的神经。
“别咬。”他命令道,拇指稍稍用力,撬开她的齿关,抚过她被自己咬得泛白的下唇,“出声。我想听。”
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那种磨人的节奏,目光却牢牢锁住她的脸,不放过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着她眉尖因忍耐而轻蹙,眼波因持续不断的刺激而愈发水润迷离,脸颊潮红蔓延至耳根,他的眸色便深一分。
“说,”他忽然在又一次深深的没入后停住,停留在最深处,几乎静止,只有细微的、不容忽视的脉动传递着威胁与诱惑,“刚才那样,喜欢么?”
绫的身体因这骤然的停顿而绷紧,内部的空虚与渴望被放大到极致。她难耐地动了动腰肢,却被他牢牢按住。
“回答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喜…欢……”细若蚊蚋的声音从她喉间挤出,带着屈辱的颤音。
“喜欢什么?”他却不满足,开始极小幅度的、缓慢的抽动,每一次都只退出一点点,又重重撞回原处,精准地研磨那一点。
“啊……!”她被他逼得惊喘,语不成调,“喜欢……您……那样……碰我……”
“哪样?”
他步步紧逼,动作渐渐加快了些,却依旧控制在让她无法彻底释放的范围内,如同将猎物逗弄到极致,却不给最后一击。
“……重一点……快一点……”
她几乎哭出来,破碎地哀求,理智早已被身体深处翻涌的浪潮冲垮,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求。
“如你所愿。”他低哑地应允,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满意弧度。
下一秒,那刻意的缓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第一次更为凶悍猛烈的进攻。他扣住她的腰胯,将她更紧密地迎向自己,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带着要将她拆吞入腹的力道,节奏快得让她连喘息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先前被刻意延长和压抑的快感,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在此刻彻底决堤,以更汹涌的姿态席卷了她。
她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被抛上令人晕眩的浪尖,又跌入窒息的深渊,除了紧紧抓住他坚实的臂膀,随着他给予的节奏沉浮,发出无助而甜腻的泣音,再无其他选择。
他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又一次减缓了速度,甚至近乎停止,只是维持着深埋的状态,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舌尖尝到咸涩与情动的味道。
“还想要更快的,是不是?”他贴着她的唇问,气息灼热交缠。
她只能胡乱地点头,眼神涣散。
“求我。”他吐出两个字,带着恶魔般的诱惑与绝对的权威。
“求……求您……”她呜咽着,主动仰头去寻他的唇,身体本能地向他贴近,扭动,渴求更多。
这主动的迎合彻底点燃了他。他不再玩任何控制把戏,而是以最原始最凶猛的方式,给予她所求的一切,同时也索求自己极致的满足。
在最后共同坠落的时刻,他紧紧拥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滚烫的烙印再次深深刻下。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因极致的情动而破碎,却字字清晰:“记住……是谁让你这样的。”
风暴停歇。他沉重的身躯依旧覆着她,汗水将两人黏连在一起。短暂的静止后,他慢慢抽离,却并未远离,而是侧身将她汗湿的身体揽入怀中,让她的背脊紧贴自己同样汗湿的胸膛。
刚才的粗暴与激烈仿佛只是一场幻梦,此刻他的动作又恢复了事后的温存。
他拉起滑落的薄被盖住两人,大手在她汗湿的腰间和手臂上缓缓摩挲,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他的吻落在她汗湿的肩头和发顶,轻柔而缱绻。
“累了?”他低声问,声音里是餍足后的沙哑与柔和。
绫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浓重的疲惫和一种空茫的虚脱感攫住了她。
他似乎低笑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睡吧。”他说,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重的睡意,“我在这儿。”
很快,他均匀深长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响起,昭示着彻底的放松与沉睡。
绫却睁着眼,望着帐外那点朦胧的昏光。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不适的饱胀感和细微的刺痛,皮肤上遍布他留下的痕迹。刚才那极致的感官风暴与此刻这令人窒息的温柔怀抱,形成了最荒诞的对比。
长崎……他提起长崎时,她心中燃起的微小火苗,此刻在这爱欲与恨意焚烧过的废墟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淬炼过一般,变得更加冰冷而坚硬。
她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如同躺在荆棘铺就的温床。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恨意的刺痛和那无法根除的、可悲的贪恋。
而“永远”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于她,不是承诺,是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清晰的、她必须不惜一切去打破的牢笼。
许久,她才艰难地、一点点地从他沉重的臂弯中挣脱出来。
她像一缕游魂,无声地飘回寝台边。朔夜沉睡的侧脸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异样平静,褪去了白日的矜贵与方才的狂暴,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脆弱。下颌的线条放松,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在他裸露的颈项上流淌,清晰地映出皮肤下那平稳搏动着的脉搏,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生命力无声地流淌。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只要一下…一下就好…只需用力掐下去,或是用那支尖锐的发簪……”
指腹下传来的温热搏动,连接着他给予她的一切——灭门惨剧的阴影、虚妄的温柔假象、残酷的占有掠夺、以及那让她沉沦其中又恨入骨髓的肉体欢愉。
杀了他,是否能斩断这无休无止的爱恨纠葛?是否能将这痛苦彻底终结?
指尖的力道,在极度的专注中,难以察觉地微微加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弹性,感受到那脉搏汩汩流淌的顽强力量。
时间在指尖的悬停中凝固。
但最终,她还是收回了手,指尖蜷缩,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压制那疯狂的冲动。
不行。不能是现在。不能是这样。
他的死若不能换来她的自由,便毫无意义,只会将她拖入更深的地狱。
纵然此刻取他性命,也无法斩断他烙印在她身体与记忆里的痕迹,无法抹消那份扭曲的爱欲与随之而来的无边痛苦。
唯有彻底逃离,在真正的自由里,将这一切埋葬或焚毁,才可能获得解脱。
她随手抓起一件滑落在榻边的素白寝衣,裹住汗意未消的身体,那柔软的织物似乎也无法隔绝他残留的气息和心底渗出的寒意。
她再次走向那扇映着雪光的支摘窗。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小的雪沫,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在脸上,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窗外,雪已暂歇,天地间一片死寂的银白。一只漆黑的乌鸦落在院中光秃的石榴树枝头,歪着头,用喙啄食着枝头一枚早已冻僵干瘪、仅存暗红的石榴,执着而顽强。
远处,吉原那扇巨大的门扉被积雪掩盖了半截,如同巨兽沉默的、半张的嘴,吞噬着所有光线与希望。
“长崎……商船……开春……”她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词。
必须离开。
必须在他察觉之前,在毒药耗尽之前,在这场虚情假意的游戏彻底摧毁她之前。
但如何弄到足够的钱?怎样伪造天衣无缝的文书?谁能成为可靠的助力?这些念头被这强烈的求生欲催发,开始在她心中艰难地萌芽、盘绕,虽然具体的脉络依旧模糊如窗外的风雪。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螺钿妆台上。她赤足走过去,冰冷的木地板刺激着脚心。妆匣底层被无声地拉开,那个莹白的小瓷瓶静静躺在角落。
她拿起它,分量轻得让她心惊。拔开塞子,对着昏黄的烛光向内望去——瓶底清晰可见,残余的粉末稀薄得可怜,连一次下毒的份量都显得岌岌可危。
紧迫感骤然收紧,扼住了她的呼吸。
指尖无意识地蘸了点妆台上残留的、用来画眉的螺子黛粉末,反复描摹一个看似复杂的印鉴图案——那是她某次偶然在某位客人文书上瞥见的,与长崎贸易有关。
线条歪斜扭曲,不成形状,但在那混乱的笔触深处,却隐约勾勒出几道起伏的波浪——像大海,像长崎港外翻滚的波涛。
隔扇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绫的动作瞬间凝固,她猛地合上妆匣,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迅速用衣袖拂去漆面上那点凌乱的黛粉痕迹,心跳如擂鼓。
是值夜的侍女?还是…春桃?她不敢细想,只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浪痕迹连同骤然加剧的心跳,死死按回冰冷的胸腔深处。
她重新裹紧单薄的寝衣,回到窗边。风雪似乎小了些,铅灰色的天幕下,吉原那巨大而沉重的门楼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投下森然的阴影。
然而此刻,这漫天飞雪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封锁天地的绝望屏障。它那无差别的覆盖,也意味着抹平痕迹的可能,意味着掩护潜行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