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接线员公式化的声音传来时,程依依以超乎年龄的冷静,报出福利院的全名和详细地址,描述了涉事人员的特征,讲述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警笛的锐鸣响彻在福利院上空。
场面混乱不堪,孩子们被集中起来,脸上写满了茫然。
程依依站在人群边缘,亲眼看着王叔和其余几个道貌岸然的大人被拷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王叔扭过头,狠狠看向程依依。
程依依嘴角上弯,得意向他挥手。
喧嚣过后,是漫长的余波。
警察开始调查、取证、询问。
那些曾被伤害的孩子,有的被闻讯赶来的远亲仓促接走,有的被经过严格审核的家庭领养。
众人离开时,有人对她投来感激的一瞥,有人则低着头匆匆而过。
而大宝,不在这些人中。
程依依问过警察,才得知,在解救的前一天,大宝已经被领养接走了。
那时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和大宝见上一面,直到多年后,在各界名流的晚宴上,又与大宝重逢。
那时,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她捣毁了囚笼,解救了困鸟,目送它们飞向光明些的远方。
唯独她,与囚笼的阴影生长在了一起,没有亲人会张开怀抱,没有灯火为她而留。
她在新世界的蓝图中,独身一人。
最终,程依依被送往另一个机构。
在那里,她安稳的过了两年。
两年间,她决心要读书。
这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路标。
可惜那个机构后续因为没有资金支持开设,就遣散了。
离开那里后,年龄是堵看不见的墙,正规场所又不敢雇佣童工,程依依只能在城市边缘游荡。
一个烧烤摊的大姐看她可怜,收留了她,“端盘子会不?手脚利索点,管你两顿饭,一天给你十块钱。”
程依依用力点头。
她的住处,是老板娘摊位后面那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在锅炉房的角落。
“晚上你就睡这儿,好歹能挡风。”
老板娘心善,但经济也拮据,挪开角落那几个箱子,在水泥地上铺了几层纸板,扔给她一床棉被。
大姐递来一个搪瓷缸,“渴了去那边公厕接,别让人看见。”
程依依点头,一脸乖巧。
深夜,最后一点炭火余烬熄灭,喧嚣的食客散去,城市沉入虚假的宁静。
寒气像无孔不入的蛇,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啃噬着她的身体。
程依依缩成一团,裹紧那床棉絮。
隔壁垃圾桶里,野猫在翻找食物,远处马路上驶过的卡车偶尔轰鸣,让她在困倦中惊悸。
她需要钱。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去读书。
烧烤摊老板娘给的零钱,被她藏在帆布包最深的角落。
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是她全部的依仗,也是她通往未来的唯一的车票。
睡梦里,她笑了。
她想,她还要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