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人声鼎沸,长条桌旁挤满了孩子,勺子碰着搪瓷碗发出叮当脆响。
咀嚼声、吞咽声交织在一起。
程依依被王叔领到一个空位,面前放着一碗飘着几点油星的白菜汤和一个冷硬的馒头。
食物的气味钻入鼻腔,白菜煮过头了,叶子软烂,汤汁还有股铁腥气。
程依依拿起勺,垂头看着那碗浑浊的汤,眨了眨眼睛,模糊了视线。
周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
汤里晕开涟漪。
她生生咽回喉间的酸涩,机械地舀起汤,一勺勺送入口中。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粗粝的棱角。
空气里,到处是棉絮、漂白水和未散尽的饭菜味。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投下惨白的光,照得每张面孔都少了血色。
每一口食物都吞咽得艰难。
她想起养母做的热汤面,让胃里的食物沉甸甸地发堵。
那时,她就发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掉一滴眼泪,再也不要眼泪拌饭。
她要想尽一切办法跑掉。
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在活动室里奔跑叫嚷,挤在老旧的电视机前争夺遥控器的使用权。
走廊里传来脚步,王叔在和另一个工作人员说话,钥匙串叮当作响。
程依依没有加入。她缩回那张11号床铺,听着周围的嘈杂,想的是自己的未来。
夜幕降临,孩子们钻进被窝,呼吸渐渐平息。
程依依窝在被子里,棉絮有股陈年潮臭味,再加上脚趾冻得冰凉,让她久久无法入睡。
冬风萧瑟,吹打过窗,像福利院围墙之外的世界发出的无情回响。
黑暗放大了所有动静。
程依依听到隔壁床有声响,像是床在晃。
她循着声源看去,只见大宝的床架在抖,被子一耸一耸的,边缘还露出了一只小脚。
然后她听到了钥匙串碰撞的声音。
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程依依不懂发生了什么,却也知不是什么好事。她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手指抠进床板的缝隙。
耳边令人作呕的声音无孔不入。
吱呀···…吱呀····
每一秒都浸在恶心之中。
不一会儿,那边的动静停了。
床板回弹,有人站了起来,影子在黑暗中移动。
然后,脚步声朝门口远去,那串钥匙丁零当啷的声响,也消失在尽头。
程依依牙齿打颤,刚才还很冷,现在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敢去看大宝那边。
程依依忽然明白了。
这段时日,她未曾深想的异常在此刻清晰起来。
比如,王叔的大手停留在一个叫小玲的女孩身上时间过长。
还有午后,爱笑的阿杰变得沉默。
夜里,会有陌生的成年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往那间据说是用来“招待爱心人士”的接待室。
而第二天,有的孩子会红肿着眼睛,一整天不说话。
程依依竖起耳朵,从那些破碎的词汇和年长孩子的晦暗表情中,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