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哑口无言。
是,他是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这张床,包括躺在这张床上的她。
“我想单独睡。”
她试着讲道理,“我睡相不好,会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了。”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现在,安静。”
姜然不敢再动。
浴室惩罚的记忆还鲜明。
他捏住她的脖颈,为所欲为。
她只能僵硬地躺着,睁大眼睛盯着窗外的海。
太安静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分辨他呼吸的节奏,能感受到时间在寂静中黏稠地流淌。
就在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轻,像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他开口,“大概七岁。莫斯摩德家的孩子都要接受全面教育,艺术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户外写生课,去了家族所属北方猎场。我写生的对象是一只狮子。”
”是母狮,她带着几只小狮子,趴在岩石上晒太阳。“
他停顿,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像在回忆那个画面。
“我画了很久——光影,线条,它的眼神很骄傲,好像在说,它不属于任何人。”
“那幅画得了奖。虽然只是很小的奖项,但对我很重要。”
姜然彻底怔住了。
他也有小时候?
在她心里,林内·莫斯摩德可能是从古堡阴影中直接诞生的存在。
没有过去,没有成长,生来就是这般完整。
可现在,他在描述了自己:一个会为画作得奖而骄傲的小男孩。
她走神得太厉害,以至于完全错过了接下来的几句话。
“我拿着画去找我父亲。”
林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有什么在波动,“他很高兴。说‘我的儿子有一双洞察生命的眼睛’。他让最好的匠人把画裱糊起来,挂在家族画廊里。”
“第二天,他说要送给我一个礼物。一周后,礼物送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潮声都换了几轮节奏。
然后,他说:
“是那只狮子的标本。”
姜然的心脏猛然一缩。
“它被做成了扑击的姿势,固定在檀木底座上。眼睛很亮,但没有了生命。”
“我父亲说:‘现在它永远属于你了,儿子。这才是真正的拥有。’”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难受了很久。”
林内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难受’是什么感觉。”
他的手臂用力。
“今天是第二次,你让我想起了它。”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海浪声远远传来。
姜然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安慰?他们之间没有这种选项。
质疑真实性?她不敢。
同情?那太荒谬了——同情这个掌控她的男人?
林内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剖白从未发生。
夜色越来越深。
疲惫终于压垮了紧绷的神经,姜然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梦到海滩和星空。
她也梦到一只狮子,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